「这行字是他留的凭据。」陆远说,「他来行里那一夜,就已经知道纸四张、送三张。」
「他不光是知道。」裴先生说,「第四张在他手里。」
陆远回过头看那口柜。
张德厚一直站在门边上。他把烟杆往腰上一别,走过来,站在灯边上,低头看那行字。看了半晌,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那天后半夜,」他说,「师父出去了一趟。」
陆远看他。
「出门半个多时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张德厚说,「我给他倒了碗水。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他没说是什么,我也没问。」
「你没问。」陆远说。
「规矩。」张德厚说,「药王阁的规矩,师父不说,徒弟不问。」
裴先生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他就不说。」裴先生说,「这张纸,他要是不拿回来,你迟早得接。接了,你就是行里堵住的第四张嘴。」
陆远走到柜前,两只手按在最上层那个抽屉上。
抽屉拉出来,搁到灯下。里头是一叠黄纸,按着次序压着,边角都已经发脆。他一张一张掀起来看:货到,柜归;香方合一的方子;舍命方的引子。掀到最后一张,黄纸底下还压着一张。
对折的,折痕很深,纸边脆得起了毛。
陆远把那张纸抽出来,捏着一角摊开。抬头一行字,笔画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中间还洇了一小团墨。
三个字:张德厚。
「这字丑。」陆远说。
「丑的是我写的。」张德厚说。
纸上两行正文,写得极短。头一行:腊月廿三夜里的事,你不说,行里也不问。第二行:货照拉,价照旧。你的口,行里买了。
没有落款,没有印。
张德厚把纸接过去,两只手捏着,举到灯底下。他看得很慢,看完把纸放回柜台上,退开半步。
「二十二年前,」他说,「我行里那三张纸,一张都没见过。」
「你见过第四张。」陆远说,「是师父替你见的。」
张德厚没说话。他伸手到腰上摸烟杆,摸了一下,又把手放回来。
「行里那年开春找过我。」他说,「张承业在门外站了一个多时辰,抬手三回,没敲。」
「他为什么不敲。」陆远问。
「他知道我要是接了那张纸,」张德厚说,「我这辈子再没脸进药王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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