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家这一份,到时候写这上头。」掌柜说,「我问他,我的名写哪儿。他说,写格子里,一个格一个字,多余的不添。」
「你家的名几个字。」
掌柜掰着指头数。「连铺子带人,五个。」
「五个字,五个格。」
「他说够了。」掌柜说,「他还说,格是死的,人是活的,人要是多一个,他再弹一道。」
出了门,蒲低声说了一句。
「他手里那张纸,是打好的。」
「你见过那样的格。」
「见过。」蒲说,「前年冬天卖出去那张。」
第九家是做秤的。铺面窄,墙上挂着一排秤杆,长的短的,黄铜秤星一颗一颗嵌在木头里。地上搁着一只墨斗,木头磨得发亮,线绕在轮子上。
掌柜姓魏,五十来岁,右手食指上有一圈黑,洗过没洗净。
「药王阁的。」
「是我。」
「纸在里头。」魏掌柜把纸拿出来,摆在秤盘里,秤盘晃了两下,「前儿来了个人,借了我一只墨斗。」
蒲站在门口,没进来。
「借墨斗做什么。」
「弹线。」魏掌柜说,「木匠弹线,做秤也弹线。线弹出来才直,尺压着划的,手上抖一抖就歪了。」
「他借了半天。」
「借了半天。还回来的时候,墨斗里的墨少了半格。」魏掌柜说,「他还问了一句,你这墨斗的线,用的是哪一种墨。」
「你怎么说。」
「松烟,掺胶。」魏掌柜说,「他说这个不行,颜色浅。」
「做秤的墨,跟行里的墨,差在哪儿。」
「差在留不住。」魏掌柜说,「我这墨,干了发灰,见水就散。」他顿了顿,「行里打格那种墨,我见过一回,是老的,纸都黄了,线上头还是黑的。」
「在哪儿见的。」
「三十年前给人做过一只柜。」魏掌柜说,「柜板背面上有一道格,横平竖直。做柜的师傅交代,那道格别刨,留着。」
陆远低头看那只墨斗。斗里的墨干了一层皮,皮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在你这儿试过线。」
「在后头那条旧板子上。」魏掌柜领他到铺子后头。
后院靠墙搁着一块旧门板,板面上有一道线。
一道细线,笔直,从板子这头拉到那头。线的一头深,另一头浅,浅的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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