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头就是渡口的水。
巷末那一家门朝着河。两扇黑漆门,漆掉得差不多,门缝里透着水气,看着比别家的门矮些。门上挂着一把锁,亮得扎眼。
老头站在门底下,仰头看了很久,没动。
「把这家量了。」张德厚说。
陆远把行尺卡上门框,量到一半,手停住了。
门轴上干干净净,没有记。
老头蹲下去,手指头顺着门轴摸了一圈,摸到轴座底下,抠出一片薄木。木片两指宽,被水气泡得发乌,搁在掌心轻得像一片叶子。
他把木片举起来对着天看了一眼。
「一分二。」他说。
陆远心里咚地响了一下。行里的门尺比常尺长一分二,那一分二是留给门轴缝的——轴要留缝,门才不蹭地。这道缝,是量门的人自己留的。
「这门量过。」老头说。
「轴上没记。」
「记不在这头。」
陆远蹲下去,把脸贴到门框底下。门框下沿那道木棱上,有一道旧痕,水汽泡得发黑,不细看就是一道裂纹。
那道痕起头顿了一下,很深,往下走,走到半道停了一下——隔着一线,再往前去了一分二。
他直起腰的时候,后背凉了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