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在案板上。」陆远说,「该出的味儿,得留在锅里。」
小李顿了一下。
「陆老师,你这话听着像在说人。」
「我说的是枣。」陆远说。
小李笑了一声,没敢放大。
女人在一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
「陆药师,老药铺从前收东西,是不是都得按手印。」
「你问这个。」
「我爷那辈说的。」
「按手印是账上的事。」陆远说,「收一样东西,落一个名,名字底下按一个手印。手印一按下去,就是这个人认了这件事。」
「那要是人不在呢。」
「人不在就不按。」陆远说,「行里的账,名和手印是一处的。缺一样,那一格就是空的。」
女人的手在包上摸了一下。
「我男人的方子,前头还有一张。」她说,「上回是他自己来的,签的他的名。他跟我说过,签名那栏是给谁签的。」
「自己的方,谁吃签谁。」陆远说。
女人把药包拎走的时候,门口的风把柜台上的纸吹起一角。陆远按住那张纸,把刚才那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
中午过后,他过了河。
裴先生把抬装账摊在案上。张德厚坐在门槛上,拿一小片砂纸磨铜烟锅,磨一段,吹一段。
陆远从怀里取出柴铜匠那张样纸,搁在账页旁边。
「裴先生,您看这一笔。」
裴先生把两张纸并到一处,凑近了看。样纸右侧那道线,走到半道停住,起手浓,收尾淡。账页空格里那道痕,也是一头深一头浅,走到半道就没了。
「同一只手。」裴先生说。
「行里写字,写到半道停下来的,多不多。」
「不多。」裴先生说,「半笔是挂着。挂着的事,等日子来收。」
「收不了呢。」
「收不了就挂一辈子。」裴先生说,「行里有一笔量门的工钱,挂了三十年,一直没人划满。他儿子去年春天来,替他划满了。」
张德厚把烟锅搁下,走过来。
「这一页,你上回看过。」他说,「抬装账,六行名。」
「六行六个位子。」
「领头的一个。」张德厚拿手指头照着账页数,「走前头喊号,起、落、转,都听他的。中间四个抬杠,两根杠,一边两个。末一个不抬,跟着走,手里拿账,到了地方点件、落名、按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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