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够买三斤松烟。」
「省墨的人,不是行里熬墨的人。」
「器物账上记着,定线墨一盒一块,一块管一道线,一道线管三十年。」张德厚把墨搁下,「少了麝香,那道线撑不到三十年。」
「所以他们那半块,只打算撑到今天。」
「怪不得。」那人忽然说,「我爹说过一句,墨贵不贵,看虫吃不吃。」
「你爹说得对。」陆远说,「药王阁的柜二十年不生虫,一半是外头那层花椒纸,一半是墨。」
堂屋里静了一会儿。
檐下麻雀在瓦上走,爪子刮着瓦,一阵一阵。
「柜里这块是掰的。」陆远一指一块,「灯里这块是切的。掰的这块,是从一整块上掉下来的;切的那块,是照缺口削出来的。」
「照缺口削。」
「削的人手很稳。」陆远把两块对着光,「尺寸一点不差,连缺的那个角都圆得一样。」
「那是行里的手。」那人忽然插了一句。
张德厚看了他一眼。
「手是稳的。」他说,「墨不对。」
「那真的那半块呢。」
陆远没答。他把座底翻过来,对着窗。
底的内侧贴着一道极浅的刀痕。一撇,起手稳,收手虚下去,尾巴淡了。
「刻了字。」他说。
「什么字。」
「只看得见一撇。」
张德厚的眼睛眯起来,把底凑近,看了半晌。
「牌背那个字,收笔也是这么下去的。」他说,「垫木上那半个字,也是。他爹的手。」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喉咙动了一下。
「我爹刻的。」
「底也是他上的。」陆远把灯端起来,侧着,「上了底,才把墨塞进去。塞完再夯回去。一圈三十六下。」
「他为什么要塞。」
「一半随柜进城,一半随灯出城。」陆远说,「墨合不上,格开不了。灯不回来,墨也合不上。」
张德厚把灯罩扣回座上,扣了一半,又拿开。
「他拿墨把格锁在灯里了。」他说,「锁二十年。」
「可这底被人起过。」陆远把灯侧过来,「起过两回。」
「两回。」
「一回二十年,他爹。」陆远指着圈口,「一回在最近。你看这圈擦痕:旧垢上的擦痕发乌,新刮的地方发亮。擦到这儿就停了,布没抹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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