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这个人你是见着了。」
「见着了。」
「脸记不记得。」
「脸记不清。」石五说,「他戴个帽子,压得低。」
「那你怎么认他。」
石五伸出自己的左手,把袖子往上挽了一截。
「我认得他那只手。」他说,「他按手印,手背朝上,指头先落纸。虎口上有一层茧,厚,硬,窄,一条斜的。」
陆远看了一眼石五的手。他自己伸手在桌面上比了一下位置。
「拿刨子的茧。」
「拿刨子的。」石五说,「做柜的人,虎口上就长这么一条。做别的活不长在这儿。」
张德厚把身子坐直了些。
「做柜的人。」他重复了一遍,「柳家的手艺,二十年没人做了。」
「有人做。」石五说,「我就是看着这条茧,才没把他当混子轰出去。」
抱灯人一直没说话,这时把两只手放到桌面上,慢慢摊开。
他的手,虎口上只有撑篙磨出的一层横茧。
「我不会做柜。」他说,「我爹只教我撑船。」
「你爹的手艺教过别人没有。」陆远问。
抱灯人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教过一个。」
「谁。」
「不知道名。」他说,「每年秋天来一回,来就在院里坐一天,不说话,看我爹做活。我爹不撵他,也不跟他说话。坐一天,天黑了就走。」
「来了多少年。」
「我记事就有。」抱灯人说,「我爹下水那年,他来过一回,站在河边看了一夜。」
「后来呢。」
「后来也来。年年秋天。」抱灯人把手收回去,「今年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