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房了!”
靠窗一桌坐着两个穿长衫的读书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
瘦高个把酒杯放下,拿袖子掩着嘴笑了一声,对同伴说,“你看他那双手,黑黢黢的,指甲缝里全是泥,这哪是读书人的手,这分明是刨地瓜的手。”
矮胖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单边眼镜,文绉绉地接了一句,“非也非也,人家可是在公堂上背过律法的,听说还跟县太爷顶过嘴,不过嘛……”
“终究是个泥腿子,读了两本书就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过是只插了鸡毛的麻雀罢了。”
瘦高个拿筷子指了指林砚脚边那个包袱,包袱皮是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边角都磨毛了,“你看他那包袱,连个像样的书袋都没有,还读书人呢,笑话!”
矮胖子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眯着眼仔细端详了林砚一眼,摇头晃脑地说,“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这小子倒是不耻。”
“可惜不耻过了头,就成了不要脸。”
柜台边上坐着一个穿对襟短褂的瘦猴精,是店里的小二。
他正趴在柜台上看热闹,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甩,两只手做成喇叭状朝林砚喊。
“喂,我说这位大才子,你饿不饿,你要是实在饿得慌,后厨还有半碗客人剩下的面汤,不要钱,赏你了。”
“反正也是要倒掉的,喂狗也是喂,喂你也是喂,说不定你吃了还能多认两个字呢!”
说完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柜台上滑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河站在林砚身后,扁担从肩上滑下来,两只手攥得青筋暴突。
他往前迈了一步,胳膊上还没消的淤青在灯下泛着乌紫色,袖口破了大半截,露出底下绷紧的肌肉。
店小二那句“喂狗也是喂,”像一根针扎在他太阳穴上,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林砚伸手拦在他胸前,手背抵着林河胸膛,把他往后推了半步。
林河压低嗓子,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砚哥儿,你让我揍他一顿,就一顿。打完咱不住这破店了,睡城隍庙也比受这窝囊气强。”
林砚按着他的胸口没松手,侧过头看着他,语气很平,“现在不是时候,赵捕头在,你动了手,正好给他们借口把咱俩也抓进去。”
“别上当,爹娘还在大牢里,咱俩再进去,谁去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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