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瑄的嘴闭上了,他后退一步,背撞在牌楼的柱子上,木头震了一下,灰尘掉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拿手拂了一下,没拂干净。
“砚哥,你交了密令,上面的人会保你。“
“保我?“
林砚笑了。嘴角歪着,不算笑。
“保我当棋子,还是保我当替死鬼?“
赵文瑄的手垂着,手指头一根一根蜷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靴尖,踩在青石板的裂缝里,他拿脚尖碾了一下裂缝里的泥,碾出一道印子。
“你交了密令,我跟你一起交。“
“你交你,我交我。“
“砚哥——“
“别说了。“
林砚转身走了。袍角扫过地上的水渍,溅起来一点,打在赵文瑄的靴面上,赵文瑄低头看了一眼靴面上的水点子,拿袍角蹭了一下。
他站在牌楼底下,看着林砚的背影,袍角一摆一摆,越走越远,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喉结滚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眼里还是干的。
——
密令是半夜写的。
林砚坐在客栈的桌前,灯芯烧短了,火苗晃着,他铺开纸,拿笔蘸墨,手稳,没抖,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了一个小点,他拿笔尖把墨点蹭开,蹭成一道细线。
写了三页。一页写银子去向,一页写十二个人的名字,一页写赵文瑄和知府衙门的关系。
最后一页,他写了沈敬亭的名字。
笔尖顿了一下。墨洇开一小团,黑的,在纸上散开,像一滴血落在水里。
他写完,吹干,折起来,塞进一个竹筒里。竹筒封了蜡,他拿蜡烛滴上去,蜡油烫了一下手指头,他缩了一下手,没缩回来,拿拇指把蜡封按平了。
交给林河。快马送京。
林河接过竹筒,手指摸了一下蜡封,凉的,硬的。
“砚哥儿,这东西送上去,你——“
“送上去。“
“京里那位——“
“送上去。“
林砚的声音平。像在念账。
林河没再说话。他把竹筒塞进怀里,转身走了。靴底踩在楼梯上,一格一格响,响到拐角,没了。
林砚坐在桌前。灯芯烧完了,灭了。屋里黑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桌上的铜牌。假的。凉的。他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上,指甲掐进掌心,他松开手,掌心两道月牙印,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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