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眉心神沉沉，瞬息之间，已然暗自权衡通透。

她岂会不知自己在相爷心中分量几何？

今日这点恩宠，不过是仰仗宫中贵妃照拂稚儿，又恰逢正室先死，她才得以在这后院多占几分体面。

可相府百年门楣，最重清誉颜面。

上至宗族亲长，下至府中闺眷，皆把家族名声看得重逾性命。

她一介无根无凭，无名无秩无实权的卑妾，区区草芥之身，于相府荣辱面前，本就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更遑论眼前的沈棠溪，早已不复往日温软怯懦之态。

方才那双眸子，寒冽如霜，杀伐暗藏，全然是不顾章法的狠绝模样。

柳如眉心底阵阵发寒，隐隐生出极致忌惮。

再纠缠下去，这丫头恐真敢不顾一切，与她鱼死网破。

留得青山，方有来日算账之机。

一念既定，方才撒泼哭闹的戾气尽数敛去。

柳如眉压下满腔羞恼，徐徐撑地起身，掸了掸衣上尘灰，强自端起几分从容，给自己寻足台阶：

“我前程尚远，稚儿更是前路似锦，岂会与你一介黄毛丫头赌命相搏？

今日你辱我，伤害稚儿，这笔债我记下了。

待相爷归府，自有家法公道，何须我在此与你纠缠不休。”

院外一众下人低声私议。

“二夫人这是眼见讨不得便宜，便顺势收势找补。”

“换做旁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从前大小姐温婉恭顺，如今戾气缠身，行事狠绝判若两人，谁敢再硬碰？”

“只是这般闹法，老爷回来，大小姐怕是难脱责罚。”

“何止老爷，听闻老夫人不日便归。老太太素来最重规矩柔顺，若是见得大小姐如今这般模样，定然震怒。”

流言蜚语缠绕耳畔，沈棠溪面上波澜未动，眼底更半分怯意。

眼见柳如眉转身欲拂袖离去，她骤然冷声断喝：“站住！”

清泠一字，沉厉如冰，死死按住了院中所有动静。

柳如眉身形一滞，缓缓回眸，眉眼间带着几分隐忍不耐：“你还意欲何为？”

沈棠溪寒眸沉沉，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步步逼近，周身气场凛冽慑人：

“我准你走了么？”

柳如眉眉心紧蹙，心中兀自揣度，嘴上仍存傲气，强撑体面：

“事已至此，你还能如何？

你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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