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在槐树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压着嗓子:“你是什么人?”
湿人缓缓抬头。
离得近了,炜杰看得头皮发麻——那张脸泡得发白发胀,嘴唇乌青,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是活的,直勾勾地盯着他,全是哀求。
“我看得见你。”炜杰说,“有话就说。”
湿人的嘴唇动了动,没声。他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的嘴——
然后摇了摇头。
炜杰心里一沉。这个手势他上一世见过。死人不能开口告状,是规矩,指嘴摇头,是另一个意思:
我的嘴,是被堵上的。
“有人害你。”炜杰压着声音,“你死得冤。”
湿人猛点头,水珠子甩了一地。他又抬起手,直直指向村外——
县城的方向。
指完还不放下,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戳着那个方向,越戳越急,像是要把胳膊戳断。
“县城。”炜杰眯起眼,“害你的人在县城?”
湿人用力点头,忽然又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炜杰身后的院墙,整个“人”开始发抖,一缩,再一缩,悄无声息地退进了黑暗里,不见了。
“小杰?”身后,炜守拙推门出来,“跟谁说话呢?”
“没谁。”炜杰回头,“自言自语。”
老头狐疑地往黑影里瞅了两眼,什么都没瞅见,嘟囔着回屋了。
炜杰站在原地,后背一层冷汗。
那人不是怕爸。爸看不见他。
他怕的是——刚才屋里谈的那两个字:周家。
——
第二天,日头刚爬上东墙头,周家的人就到了。
来的不是周鸿燊,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师爷,坐着一辆崭新的嘉陵摩托,突突突地停在院门口,车后座还绑着两条好烟。
“炜师傅!”师爷人没进门,笑先到了,“昨儿个等您一天呐!周老板说了,五百块是定金——您开个价,八百!八百块,顶庄稼人三年嚼谷!”
炜守拙蹲在院里磨锄头,头都没抬:“回去告诉周老板,家里有要事,这趟活,接不了。”
师爷的笑僵在脸上:“炜师傅,鹰愁涧那地界,方圆百里就您一双眼睛够得着。您这不是驳周老板的面子么?”
“面子值几个钱。”老头吐了口唾沫,“推了就是推了。”
“一千二。”师爷咬牙,“炜师傅,我劝您想清楚。这价钱,够在县城买半间门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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