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之间终究亲密有缺。
沈漱玉觉得她自己既做严母,也怪不得孩子惊惧。
只她未曾料到,那个不过刚行冠礼,心性未定的年轻帝王,为逼她退位,竟会对自己的生母痛下杀手。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质问,只是倦怠望着那张与自己眉眼相似的脸,沉默地饮下了鸩酒。
她想阿兄了,她想回家。
一切本该结束在这个雨夜,但再睁眼时,沈漱玉回到了恍如梦中的少女时代。
周身残留的阴冷潮气已被暖阁内暖融融的梨木熏香驱散,她只披一件外衫独自坐在镜前,花了许久才将两世记忆细细理清。
刚到初春,正是乍暖还寒时候,丫鬟们穿着浅绿的夹袄,三三两两结伴而来。
或捧了新鲜花木,或拿了皂角手巾,叽叽喳喳说着话,细碎的笑声漫过晨光。
两个大丫鬟率先掀帘进来,接过东西后转身吩咐:“各自忙去吧。”
“二小姐又在照镜子呢?”大丫鬟银朱笑着走近。
沈漱玉身边最亲近的大丫头有两个:银朱、雪青。
前世她一杯鸩酒了却残生时,她们早已不在身边,一个于兵乱中香消玉殒,一个陪了她十年才出宫嫁人。
如今再见,恍如隔世。
沈漱玉一时失语。
雪青放下水盆,接口道:“小姐出落得水葱似的,日日揽镜自顾,是不是心情也能好些?”
“你们……”沈漱玉张了张嘴,却半晌未成言语。
她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关于那些过往,关于她的结局。
其实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好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伯父伯母呢?”她问,“身体可有好些?”
“应是好点了,今早那边还传话来,嘱咐小姐不必晨起问安。”
银朱拧了块湿帕子递给她:“老爷夫人还特地交代咱们了,小姐洗漱好就先用早膳,莫要等他们一起。”
“如今是承平十五年?”沈漱玉问,毕竟单看样貌,她无法判断自己准确的岁数。
银朱笑了笑:“二小姐过年时病着,怎么记事情也糊涂了?如今已经是承平十六年三月了。”
十六岁的沈漱玉青春正好,鲜妍明媚,与记忆里那个形容苍老,肃穆端方的沈太后大相径庭。
幸好,幸好她回到了拥有最多选择的那一年。
一切都可以从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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