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一字地过，胸口那点又羡又妒的火，压都压不住，"吾恨，恨取荆州之时，没能先一步寻到此人！若得孔明为我所用，何愁孙权、刘备不平？"

刘备，人中之龙也，生平未尝得水；今得孔明、得荆州，是困龙入大海矣。

"能辅佐刘备这条困龙……"曹操端起碗，借着喝水掩住眼底翻涌的寒光，"本相怎能不动心。"

裴琰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是一亮，"对了主公，水镜先生那句话，是'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如今卧龙归了您，可那凤雏，却还在外头飘着呢。"

凤雏。

庞士元。

这三个字入耳，曹操脸上的笑容，险些没挂住。

他当然记得庞统。

那张脸，他到死都忘不了——浓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古怪，丑得清奇，丑得让人过目难忘。赤壁战前，蒋干二次过江，把这位凤雏先生引到了他的军前。他那时是怎么待此人的？

亲自出帐迎接，置酒高会，陪着他巡视水寨，听他高谈阔论，只当是高人异相、胸有丘壑，甚至还因为这张丑脸，越发认定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能，对他言听计从。

然后，这位"凤雏"轻飘飘献上一计：把大小战船，或三十为一排，或五十为一排，首尾用铁环连锁，上铺阔板，休言人可渡，马亦可走。

他还拍案叫绝，说若非先生良谋，安能破东吴。

他甚至还记得庞统献计那日，自己如何引着他登上主帅大船，看江北旱寨连绵、江南水寨森严，如何笑着问他"先生此计，能保北军不病乎"，那丑汉如何摇着扇子，把"火攻"二字的破绽堵得严严实实——隆冬只有西北风，岂有东南风？他便是被这一句，连同那张"高人不会害我"的脸，一并说动了心。

再然后……东风一起，火借风势，船走不动，八十三万大军，烧成了一江的焦炭。

"连环计，好一个连环计……"曹操只觉得后槽牙都在发痒，赤壁那夜的火光、焦臭、溃兵的哀嚎，仿佛又烧到了眼前，"本相真心待他，他倒好，揣着一肚子毒计来，把我当三岁孩童耍！亏我还当那张丑脸是什么高人异相，异相个屁——相由心生，那就是一肚子坏水挂相上了！"

更可气的是，他事后想清算，人家早已全身而退，回江东领功去了，连一根寒毛都没烧着。

这口气，他一直憋到了现在。

新仇旧恨在胸口一撞，他这一走神，心里的话竟顺着舌尖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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