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黄沙上、连孤魂都无处藏身的凄冷么?”
她这番话,既是诗,也是气。
话里话外,都在说中原文人写月,写不出塞外的苍凉。
殿中文武百官闻言,一时无人敢应。
这首诗确实写得极好,把大漠孤月的苍茫写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最后一句“半是相思半是尘”,凄美中带着割裂的痛感,绝非无病呻吟之作。
柳书元之流早已脸色发白,自问写不出这等句子。
林轩却不慌不忙,缓步走到长案前,提笔蘸墨。
他垂眸看着宣纸,仿佛自言自语:“公主殿下说,中原人没看过大漠的月亮。”
“这话,林某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殿下也没看过,春江花月夜的月亮。”
笔落。
墨走如龙,一行行字迹在宣纸上流淌开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写到这里,林轩搁笔,抬眸看向公主,淡淡道:
“大漠的月,写的是离人泪。”
“春江的月,写的是万古愁。”
“殿下问,何人初见这轮月?江月又照过多少人?”
“人生一代又一代无穷无尽,可江月年年都还是那一轮。”
“殿下十八年的大漠明月,与这春江月,本就是一同一轮。”
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良久。
不知哪位老翰林颤抖着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老朽活了六十余年,今日方知什么叫诗!”
“好一个‘何处春江无月明’!天下何处无月?可天下又有几人写得这等月?!”
“孤篇而出,直压群雄!这……这简直是天上才有的句子!”
大殿之上,赞叹声、惊叹声、击节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