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石墩人憨力气大,把自己那勺粥往周莽碗里拨。
“我那份清。”
周莽端着那勺清可见底的粥,听他们七嘴八舌,偶尔应一声,心里却在打量这五个兵。
油,都是老兵油子。
可油归油,眼底那点饿出来的青灰色,藏不住。
五个人捧着粥碗的手,指节都是白的,不是冷,是馋。
这一勺粥,是他们一天唯一的正经吃食。
正喝着,栅栏外忽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一伙人闯了进来。
七八个,号衣比这边齐整,脸上都有油光,显然平日里的吃食,比这边强得多。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里束着武装带,也是个什长的打扮。
他二话不说,径直走到锅边,抄起勺子就往自己碗里舀。
一舀,是锅底最稠的那层。再一舀,还是。
张大炮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到底没敢吭声。
侯三尖着嗓子喊了半句,那黑脸汉子眼皮都不抬,手底下七八个兵已经把锅边围了一圈,明晃晃地挡着。
那意思很明白:我就舀了,你敢怎样?
周莽端着粥碗,看着这一幕,慢慢问旁边的大毛。
“怎么回事?”
大毛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韩队正手下的什长,姓阎,叫阎老三。”
“韩队正跟咱们赵什长不对付,早年间争一个队正的缺,赵什长凭军功上去了,韩队正记恨到现在。他们什吃双份,咱们什吃半份。隔三岔五就来寻事,抢粥、抢铺位、抢柴禾。”
“抢了多久了?”
“半年。”
大毛的喉咙滚了滚。
“咱们的份例,一半都进了他们的锅。冬天最冷那阵子,石墩饿得半夜啃雪,什长没法子啊周哥,营里的官,谁管敢死队的事?咱们这些人,在上头眼里,就是填数的。”
半年。
周莽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勺稀粥,又看了看石墩,那憨汉子正盯着锅,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阎老三一勺一勺把锅底的稠粥舀走,咽了口唾沫,又赶紧低下头去。
那一低头的样子,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周莽一下。
他笑了笑。
他站起身,端着碗,慢慢踱到锅边,伸手一搭,按住了阎老三舀粥的手腕。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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