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里的北狄骑兵挤成一锅滚粥,前头的想退,后头的想进,马撞马,人压人,火把纷纷掉在雪地里,嘶啦嘶啦地灭。
"落石!"
沟口轰隆一声巨响,早备好的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把来路封得严严实实。沟尾方向,霍岩提着大刀从雪窝里一跃而起,满脸的络腮胡子上挂着冰碴,眼睛瞪得铜铃似的。
"北狄的狗!爷爷等你们两天了!"
两百刀盾手跟着他们队正,嚎叫着撞进敌群。霍岩真就冲在第一个,一刀一个,砍得兴起,放声狂笑。
周莽翻身上马,长枪一摆,带着亲队从侧梁直插沟心。五百个在雪地里趴麻了腿的人,此刻全成了下山的饿虎。
贺鲁的脸色,是先红,后白,再青。
起先他还不信,挥着弯刀乱喊"杀出去";等到身边亲卫一片一片往下栽,他那点酒意全化成了冷汗。万夫长刚喊出半声"少狼主撤",一支弩箭从他张着的嘴里穿了进去,把他钉在马鞍上。
梁子上,裴照月面无表情地换了弩匣,眼睛始终跟着沟里那杆长枪走,不曾移开半分。
贺鲁疯了一样朝沟口冲。挡在他马前的最后一个人,是周莽。
"南狗!滚开!"
弯刀带着风声劈落。周莽侧身让过,枪杆横扫,正抽在贺鲁腰眼上。金狼盔的少狼主横着飞出去,砸进雪里,白狐裘滚成了泥球。
他撑刀爬起来,满脸是血,方才的狂傲半点不剩,眼睛里只剩下一个"怕"字,偏偏还要撑着:"你到底是谁!"
"押粮的。"
周莽催马,枪出,一枪挑穿咽喉。
贺鲁直挺挺倒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押粮的,凭什么。
沟里的杀声渐渐稀了。三千轻骑,死的死,降的降,剩下几百骑踩着同伴的尸首翻出沟尾,没命地逃进黑夜。
天蒙蒙亮,战场清点出来了。
斩首八百余,俘虏两百余,缴获战马一千一百匹,皮甲、弯刀、牛角弓堆成小山。己方阵亡十九人,伤六十余。
五百边军站在尸山血海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些人到此刻仍不敢信。边军在北疆守了多少年,什么时候打过这种仗?五百对三千,斩首十倍于己。有个年轻卒子伸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开嘴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霍岩满脸血污,提着刀大步走到周莽马前,忽然单膝砸进雪里,刀柄杵地。
"周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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