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方回是被鸡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不刺眼。屋外的鸡叫声断断续续的,一声长一声短,像是没睡醒。他从床板上坐起来,肩膀有些发酸,左臂抬起来的时候肩胛骨内侧有一根筋扯了一下,他停了停,等那股酸劲过去了才站起来。床板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床板中间那根横撑被他昨晚压得往下弯了一点,但没断。
赵铁柱已经不在屋里了。刀靠在墙边,刀柄朝上,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方回推开门,院子里没有人,但灶房方向有烟冒出来,烟是灰白色的,从灶房顶上的烟囱里往外冒,被晨风拉成一条斜斜的线。他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看见赵铁柱蹲在村口那棵断树旁边,跟一个老汉在说话。
老汉是村里的杀猪匠,姓吴,五十来岁,肩宽腰圆,胳膊上全是腱子肉,手背上横着几道旧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他手里攥着一把杀猪刀,刀身窄而长,刃口上还沾着干了的血,旁边地上铺着一块旧门板,门板上摊着一张刚剥下来的妖将皮毛。皮毛还是湿的,毛上沾着碎肉和血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气,混着清晨的湿气,闻起来又黏又重。门板旁边搁着一只木盆,盆里盛着半盆暗红色的血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几只苍蝇已经围上来了,嗡嗡地转。
赵铁柱看见方回走过来,朝他抬了抬下巴。“醒了?来看看这张皮。”
方回走到跟前蹲下来看了看。皮毛很大,摊开来从门板这头一直铺到那头,毛色深褐,比他在洞口月光底下看到的还要深一些。摸上去又硬又糙,像一层老树皮,毛根处还带着一点没刮干净的碎肉。皮毛的颈侧有一个口子,是赵铁柱的刀留下的,口子边缘的毛被血粘在一起,结成一片暗褐色的硬块;后腿膝弯处有一道更深的切口,是方回的黑枝绞过的,切口里的筋腱被绞断了两根,断口露在外面,白生生的。
“这张皮能卖多少钱?”方回问。
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毛,把皮毛从门板上卷起来塞进布袋里。卷的时候他先把四只爪子朝里折,再把皮毛对折了两次,折成一方长条,塞进布袋的时候布袋口撑得鼓鼓囊囊的。他一边塞一边说:“镇上那个皮货商我认识,姓何,矮胖子,在南街开铺子。这种品相的他给不了太多,但够咱们俩喝几壶酒。”他把布袋口扎紧,往肩上一甩,布袋沉甸甸地拍在他后背上,“你要不要分一半?你不要我就全拿去换酒了,反正在我手里也是三两顿就没了。”
“你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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