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石缝漏进石室时,陈默已经把三只匣子在膝上码整齐了。
他昨夜没怎么睡。井底那道铁栅的影子一直压在他脑子里,连同"掌灯"两个字,连同伤疤人那句"再往下,就不是送信的事了"。他把每一段都想了一遍,天亮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先把秦老换回来。
"你不必去。"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说。
"我偏要去。"杜心瑶的声音从井边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秦老是替我挡的刀。你欠他的命,我也欠半条。"
"清灵堂要的是匣子——"
"清灵堂堂主亲传峰,要的是你这个人站到峰上去。"杜心瑶打断他,"匣子是饵。你才是他钩子上的东西。我一个人留在山下,那才是给他们递刀。"
陈默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周执事从水道口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比昨日更白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陈小友,柳长老让我带句话——他说,峰上他压不住,但他给你留了一条后路。从宗祠后墙翻出去,有三条路能到传峰。他让你走最近那条,别绕。"
"最近那条,是正门。"陈默说。
"是。正门人最多。"
"那就走正门。"陈默站起身,把那页铁片从铜匣底取下,贴身收好,铜匣空着揣进怀里,又将孙掌柜那只黑铁匣抱进臂弯里,"人最多的地方,才容得下三个人一起演戏。"
杜心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默默把腰间那柄没开刃的钝剑解下来,换到顺手的那只手上。
传峰是群山间最高的那座峰。峰顶一片青石台,三面立着旧旗杆,杆上悬着褪色的幡,风卷起来,猎猎作响。辰时三刻,陈默踏上青石台时,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清灵堂弟子着了整整齐齐的白衣,在台下两侧雁翅排开,一声不吭;台上正中摆着一张太师椅,椅上空着——堂主还没露面。窦副司主拄着一根铁杖站在台下首,断腿处垫着厚布,肩伤裹着新绷带,脸色青白,眼神却亮,像一条被砸断尾骨、仍旧龇着牙的老狼。
他脚下,跪着一个人。
秦老被反剪双手绑在旗杆下,佝偻的身子几乎贴进地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干涸的血,听见脚步声,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眼,又像是不敢看。
"秦老。"陈默隔着半个石台喊了一声。
秦老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窦副司主一脚踢在他肩窝上,老人闷哼一声,倒向旗杆,又被人一把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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