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律司的灯,一盏都没有灭。
陈默到的时候,天边还没有亮。那扇黑漆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像一只半睁的眼。他站在阶下,按了按怀里那把锁——锁还是温的,像一只刚烤过火的铁,余温尚未散尽。杜心瑶跟在他身后,剑没有出鞘,手却一直按在剑柄上,温 先生走在最后,那盏旧铜灯已经熄了,被他别在腰带里,一身的灰。
"先生也进去?"陈默没有回头。
"老夫的账,还没跟副司主对上。"温 先生说,"他手里的卷宗,比老夫的多。"
陈默推门走了进去。
堂上摆着茶。不是昨夜执事殿那种一壶两盏的雅致,是一排矮案,案上各放一盏粗陶茶碗,碗里的茶早凉了,凝着一层茶膜。窦副司主坐在正中的黑木案后,面前摊着那方乌沉沉的木匣,木匣盖着,没有开。他身后站着两个刑律弟子,一动不动,像两截木桩。见他们进来,窦副司主抬了抬眼皮,指指对面的矮案:"坐。茶凉了,将就喝。"
陈默坐了。杜心瑶不坐,站在他侧后方,手不离剑。温 先生倒是坦然,撩袍坐下,端起茶碗,真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三十一年的老茶饼,副司主还留着。"
"留着。"窦副司主淡淡道,"当年有人教老夫,茶饼存得越久,底子越沉。老夫存了三十一年,就为今夜这顿夜茶。"他转向陈默,"陈默,井下的事,老夫不问细节——老夫只问你三件事。你答了,今夜就算审完。"
"副司主问。"
"第一件,那扇门,锁死了没有?"
"锁死了。"陈默说,"兽首阖眼,门缝合拢。晚辈亲眼看着它关上的。"
"第二件,门里那只手,断了没有?"
"断了。"陈默说,"半截断腕,落在门前,被温 先生捡走了。"
窦副司主的视线,移到温 先生身上。温 先生坦然从腰带里摸出那半截骨手,搁在案上,骨白的手腕断口处,凝着一圈暗金色的痂。窦副司主盯着那道断口,看了很久,才开口:"这圈痂,不是新伤的。门里的东西,早就断过一回腕——这半截,是从旧疤上又断下来的。"他抬眼看着陈默,"老夫问你第三件——你抱着那把锁进门的时候,锁孔里的光,是不是快灭了?"
堂上一静。
陈默没有否认:"是。"
窦副司主缓缓点头,像记下一笔极沉的账。他伸手,把那方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发黄的卷宗,搁在案上,推到陈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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