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院而来。她刻意放轻脚步,绕到院侧的老槐树下,隔着半人高的柴垛悄悄向内张望。
浣衣池边,冷水蒸腾起淡淡的白汽,一众婢女还在埋头捶打布帛,杵棒起落,砰砰有声,所有人手上的活计一刻未停。
待到天色暗下,当日的织物尽数漂洗晾晒妥当,婢女们才陆续收拾工具。苏砚香带着青禾、月儿、果香,聚在背风的廊檐角落,声音压得极低。没有嬉笑喧闹,只听见温柔低语。
方才有个小婢女被婆子苛责,垂着头默默落泪,此刻正坐在石阶上。苏砚香坐在她身侧,轻声开导。青禾递过去一小块晒干的橘皮,帮她舒缓心绪。等小婢女神色稍稍平复,几人才缓缓开口,给她唱歌纾解烦恼。
歌声轻柔,伴着晚风,断断续续飘出来,没有半分轻佻戏腔,只有姐妹之间相互体恤的暖意。一曲终了,几人低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各自散去,预备回屋歇息,没有扎堆闲谈是非,更不曾懈怠隔日要做的活计。
翠云静静看完这一整段,心中暗自诧异。春桃口中所说的结党作乱、嬉游废事全然不见。她们依旧勤勉当差,相聚不过片刻,言语之间,皆是互相扶持,并无半句非议主家的言辞。
她不再久留,悄无声息转身,折返主院。
内室烛火摇曳,赵怡珍正临窗翻看书卷,见翠云归来,抬眸问道:“如何?可抓到她们逾矩的把柄了?”
翠云屈膝回话,如实禀明所见所闻:“回夫人,奴婢亲眼看过,浣衣院差事丝毫未误,一众婢女洗衣劳作,未有偷懒。苏砚香她们那几人,只在活计做完之后于廊下小聚。若是姐妹受委屈,便出言劝慰,低声唱一曲歌谣,声音压得极轻,不曾喧哗,也无人私下议论府中主子是非。”
赵怡珍握着书卷的手指骤然收紧,眉峰拧起。她本等着拿到苏砚香蛊惑下人、聚众作乱的实据,没想到竟是这般局面。
“倒是好手段,”赵怡珍缓缓吐字,语气冷了几分,“不违规矩,不误差事,只用几句温言、一曲小调,就把浣衣院人心拢得牢牢的。要是我抓不到错处去教训她们,反倒显得我刻意为难下人。”
翠云低声道:“夫人,她们行事滴水不漏,一时间难以挑出错处。”
赵怡珍沉吟片刻,眼底生出算计:“既然明面上寻不到过错,那就换个法子。规矩挑不出毛病,便从人心下手。传话下去,往后浣衣院的衣物,临时加派,加重她们的活计。人一旦疲累不堪,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再去做什么抚慰、唱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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