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在灯墟里自己第一次与万火同心;想起在城南唤醒过的那些护着孩子的母亲、裹着流浪猫的年轻人;想起码头上,一百二十多只拳头砸在心口上的声音;想起周铁捧着热汤面时,掉进碗里的那滴眼泪。
这一脉的火,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火。
他提起那盏旧风灯,没有去挡那扑面而来的刀山,而是将自己与万火相连的心神,朝着门外,朝着那片他刚刚聚起来的、还很稚嫩却已经点着了的灯火,彻底敞开。
“传灯堂的灯。”少年的声音,借着门缝,越过三千米深海,落在码头每一个守灯人的心上,“都给我,亮起来。”
门外,码头上,一百二十名新招的守灯人,几乎在同一刻,心有所感。
他们不知道门里发生了什么,却都在那一瞬下意识地点亮了腰间新发的引路灯。
林九在海上独臂撑灯,喷着血,把那七盏快要熄灭的节点灯重新烧得通明。苏晓红着眼睛扑在仪器上,把算到一半的关门图纸死死咬住。老周、陈守义、周铁五个老兵、码头的搬运工、船上的水手……
甚至远处那些被灭了灯、动弹不得的军舰上,那个曾被陈默一句话震慑的凯特专家,在看见海沟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暖黄火光时,鬼使神差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陈默让人“送给愿意认灯的人”的小小火种,颤抖着,攥紧了。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千万道。
那些或强或弱、或专业或懵懂的灯火,顺着陈默敞开的心神,越过门缝,越过两个世界的壁障,蜂拥而入,在那盏其貌不扬的旧风灯里,汇成了一团火。
陈默抬手。
风灯的灯罩里,那簇一直安安静静的小火苗,轰然大盛。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火。那是“守门”这两个字本身的火。是从洪荒第一个守火人,到陈守愚、陈守拙、陈守义,再到此刻码头上一百二十个刚刚学会点灯的普通人,一茬一茬、一只手一只手,传下来的火。
金色的火光在三千镇门军压到近前的刹那,横扫而出。
这火不烧甲胄,专烧“魂”。
冲在最前的一排镇门军被火光一卷,那两点幽绿的鬼火先是剧烈地跳动,随即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唤醒了一样,骤然凝滞。
它们是死人,是被青桓以军法和秘法强留在门缝里、不得安息的战魂。十七年了,它们被困在这片冰冷的夹缝里,反复冲杀,早已忘了自己生前是谁、为何而战、家乡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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