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朗逸眉目间,不经意的泄露,忧伤似水,浓的化也化不开。
夏侯缪萦静静听着,这一段旧事,他说的寡淡,三言两语之间,仿若早已云淡风轻。但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独在异乡为异客,这样厚重的责任,他一定背的很辛苦……九岁,正是一个正常的孩童,上房揭瓦、无拘无束的年纪,而面前的这个男子,却要远离故土,去一个陌生的、未知的,波诡云谲的地方,开始自己的质子生涯……
“慕大哥……”
心口之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着,荡起一丝丝轻颤,夏侯缪萦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千言万语,仿佛在他面前,都变得如此苍白,无能为力,惟有轻轻问道: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她想问他,可有吃得饱穿得暖,可有被人欺负?可曾感到寂寞?可曾夜半无眠,遥望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故土?……
但是,这些又何须问呢?
有些事情,不必经历,也可感同身受。
就像现在,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面前脸容温润的男子,胸膛里埋着的一颗心,哀伤如水,浸过血液的每一个角落,烙进了骨头里,成为永久的伤,即便有一天伤势得到痊愈,但那时血淋淋的疤痕,却依旧藏在那里,挥之不去,直到生命的终止……
夏侯缪萦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他,仿佛想到很多事情,又仿佛什么也想不到,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只希望有朝一日,眼前男子,他的一切不如意,都会过去,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那一句,“慕大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似潺潺流水,落入慕淮安的心底,仿佛那里早已干涸了太久,死了一般,这一刹那,却因为这短短的十一个字,慢慢的苏醒、复活,像是沙漠里,一棵一棵种下的树,抽出嫩绿的枝叶,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总有一天,枝繁叶茂、郁郁森森,再难拔除……
慕淮安望住映在瞳底深处的这个女子,她清丽脸容上,悲悯之情,缓缓流淌,像是冬日里的第一场初雪,铺开柔软轻薄的一层光,她精致的眉眼,如诗如画,此刻却盛满着他的倒影,盈盈水汽,仿若轻烟飘渺婉转,将他牢牢裹在其中,一点一点,将他所有不见天日的怀伤,都静止、抚平,而总有一天,这一切的伤痕,都会慢慢的愈合吧?
心中,静静的一跳。慕淮安知道,在这一刹那起,他胸膛里的某个地方,砰砰跳动着的一颗心,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平抑。从此之后,这里,会住进一个女子的名字……她说,她叫夏侯缪萦……
薄削嘴角,不自觉的缓缓泻出温柔笑意,慕淮安突然觉得,这十五年来的质子生涯,似乎变得并不那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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