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遗曲（一）

夜已深重，继前日里一场大雪之后，稍得晴朗片刻，长安全城便又飘起零星小雪，而在那飘飞的白雪之下，又有多少人明烛高照、彻夜不寐。

未央宫昭阳殿中，几支烛焰划出半室微光，半室昏暗。殿中一切物事皆是暧昧不清，精致错金博山炉中焚起由西域进贡的御香，润气蒸腾，如沧海大浪中博山高矗，雾气回环。

雕窗前，一名女子身披雪白宫装狐裘，仰头望向空中伶仃落下的细小雪片，不惧朔风扑面、寒雪沾衣，不知已伫立几多时候。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那首悲冷似子规啼血的《葛生》由她幽幽唱出，本自哀切至深的歌谣又增添几分凄迷。

——似这般雪夜深宵，竟是谁，能让她一直伫立于飘雪寒窗之下，唱出如此曲调？

女子出神望雪，身后一名宫女悄无声息地走入。

“夫人。”她进入昭阳殿，轻声唤那宫装女子，恭谨道，“今日宣室殿中变乱骤起，奴婢擅自去探听了一番，得了殿中人只言词组，不知夫人愿意听华舟一言否。”

“华舟，你终是回来了。你可知我已等了你多久？”女子低低叹息一声，收回了怔怔仰望的目光，转身朝向那名宫女，“我虽不知何事，但若是猜上一猜，此事定是与阿阑那孩子有些关联罢……且说来听听。”

她缓缓转过身来，迎上殿中烛焰模糊微光。那一瞬间，蓦然间便有绝艳光芒一闪，照得室内明亮堪比白昼。

昭阳殿中这名宫装女子，正是宣帝唯一的宠妃慧夫人。

自恭哀尉迟氏皇后十五年前久病而崩后，偌大一个未央宫内几百妃嫔便始以慧夫人为首，至今仍是如此。虽然宣帝一直对已逝的恭哀皇后念念不忘，但对慧夫人也称得上是宠爱之至，以致此十五年间，后宫中能进位为妃、长侍御前者，竟只慧夫人一人而已。

此时她年纪已届三十，然而容色依旧如二八少女时，美得咄咄逼人，令人不敢直视。此间十五年时光未夺去她少时容颜，只增添予她绝代风华。于慧夫人所受隆宠，后宫嫔御虽嫉妒不已，但她以如此绝美容貌长宠不衰，也只得引人自愧弗如，徒然慨叹罢了。

“夫人说得甚是。今日宣室殿中事，恰是与公主殿下有关。”华舟轻微颔首，续道，“那时尚是清晨时分，皇上在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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