顼的目光在曾公亮的白须上略一停留,又从吴奎的久经宦海沧桑的脸上缓缓掠过,然后向上一抬,投向紫宸殿外,投向紫宸殿前数百步之遥的文德殿顶上被紫宸殿大门框住的一方蓝天。或者说赵顼的思惟离开了紫宸殿,飞向了浩浩长天。赵顼不是在上朝时叫内侍宣旨“有事出班启奏,无事退朝”的皇帝,他的一颗心常在上下数千年间遨游,他想效法唐太宗,想做一代英主。做了一个多月的皇帝,这龙床算是坐稳了,今天在文德殿常朝之后召曾公亮和吴奎在紫宸殿议政,其实是向老臣请教治道。朝堂之上,往往是大臣出题,由皇帝解题。此刻,赵顼想由他出题,叫大臣解题。曾公亮和吴奎的话是对的,而且在任何朝代面对任何皇帝说这番话都是对的,在赵顼听来却有点“搔不着痒处”。
赵顼收回目光,目光中还带着点蓝天的清朗和白云的飘忽。他一瞥曾公亮和吴奎,语调舒缓语音却十分沉重的说道:“朕观本章,知差役法实乃弊法,非改不可,卿等有何良策?”
或许赵顼的话过于沉重,话一出口便掉落于地,然后弹起来进入曾公亮和吴奎的耳朵,便是这样,也使曾公亮和吴奎心里一震。曾公亮和吴奎互相对望一眼,两人眼神一碰,便知对方的心思:赵顼的话难以回答。曾公亮老于世故,嘴里“这……”了一声,话头一转说道:“差役法害农,前朝大臣也多有奏章,当年范仲淹执政时,以为天下县多,所以役繁民贫,首先废了河南诸县,不久又全部恢复。大致改改停停,总不得善法。陛下欲求良策,需从长计议。”
吴奎接口说道:“差役法因循前朝而久不能改,自然有他可行的道理,再说,祖宗所定之法,不宜妄改,请陛下三思。”
赵顼“噢”了一声,暗暗皱了皱眉,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农,天下之大本,水旱之灾,已致流离,加之州、郡差役之法甚烦,何以安居?害农之法,安得不改?”
曾公亮躬身说道:“陛下之言甚是,臣等愚鲁,不敢妄言,陛下何不诏告天下,普求善法?”
赵顼的目光转向吴奎,吴奎连忙说道:“臣以为曾大人之言固然是理,但差役法害农,也非一朝一夕所能革除,须经有司详议而后定。诏告天下之举,不妨一试。”
赵顼对韩维说道:“立即草诏,发至州、县,令中外臣庶条陈差役法利害。”韩维躬身说道:“遵旨。”
赵顼在龙床上往后靠了靠,徐徐说道:“朕接三司表章,说内藏库中百年之积,惟成空簿。朕登大宝,若按嘉佑旧制,文武百官赏赐一则,国家财力便不堪供给。”说到这里,赵顼顿了一顿,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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