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之设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
杂于疲老,而未尝申敕训练,又不
为之择将,而久其疆场之权。宿卫
则聚卒伍无赖之人,而未有以变五
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则无教训选
举之实,而未有以合先王亲疏隆杀
之宜。其于理财,大抵无法,故虽
俭约而民不富,虽忧勤而国不强。
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
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虽
曰人事,亦天助也。盖累圣相继,
仰畏天,俯畏人,宽仁恭俭,忠恕
诚悫,此其所以获天助也。
王安石写到这里,轻吁了一口气。就西夏而言,元昊一死,接位的谅祚便不足道了。辽国一如大宋,积弱不振,继之内乱,自顾不暇。大宋“百年无大事”并非是历代皇帝的英明善治,而是“天助”。王安石这样说,其实也是对赵顼的警告。君王生在绮罗丛中,长在女人堆里,无戎马之劳而坐致太平,如何能生出气吞万里,雄视百代的气概?就如赵顼,始弘庙略,便慨然有志承艺祖,心切求治,实在难能可贵了。
……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
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
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为之时,正
在今曰。臣不敢辄废将明之义,而
苟逃讳忌之诛,伏惟陛下幸赦而留
神,则天下之福也。取进止。
“本朝百年无大事”札子,如水流千尺,一泻而下。写到这里,则又如奔马收缰,嘎然煞住。没有粉饰,但其间拳拳之心,殷殷之意,跃然纸上。
王安石放下笔,走出书房。外面明月朗照,爽风满身;树叶轻摇,人声阒寂。只偶尔能听到从汴河里传来的欸乃之声。夜已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