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上翻腾飞午之后,纷纷向王安石击去。
吕诲奏毕,双手捧着奏章,侍驾的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张若水取了呈于御案之上。此时众大臣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赵顼,如果赵顼嘴里说出“准奏”两字,王安石便要离开中书,自然,条例司随着撤销。别人犹可,吕惠卿的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期待着赵顼开口说话,又怕听到赵顼说话:赵顼的话不仅决定王安石的命运,也决定着他的命运。
初听吕诲弹奏,赵顼也颇感到惊诧,越听越觉得吕诲言过其实。吕诲所说的王安石的第一罪状,也就是吴奎和曾公亮说过的王安石争刑名不当一事,赵顼曾说过王安石并无不当,曾公亮听了还很得意。第二条罪状说王安石“先帝临朝,则有山林独往之思;陛下即位,乃有金殿侍从之乐”,赵顼听了心里反感到很受用:有汤、武才有伊、吕嘛!说到阿云一案,去年七月和今年二月已两次下诏,行按问新法,为罪犯开千古自新之门,吕诲至今还在反对,还作为王安石的一大罪状,他甚至有点恼怒。其实,始作俑者还是许遵。以下几条,别说罪状,甚至连过失都称不上。赵顼脑子里在思考,也在擘画。他的目光从众大臣的脸上徐徐扫过,最后停留在王安石的脸上。今天吕诲言词之激烈,王安石始料不及。似乎也不能说深文周纳,不能说构陷,因为吕诲说的都是事实,不过有所曲解。譬如弟弟王安国,明明是韩绛举荐的,赵顼推恩,自己虽坚辞而没有能辞掉,如何算是一大罪状了?章辟光事,说是朋奸附下,更是好笑!此辈芸芸厕立于朝堂,不能虑始,只能乐成,有何必要出言分辩?想到这里,王安石心里便觉坦然。赵顼见王安石不怒不躁,一如以往的立于朝班之中,没有分辩的意思,反倒想说几句。他略一沉吟,忽然得了一个主意。他的目光又一次从众大臣的脸上掠过,嘴里徐徐问道:“卿等都去过文宣王庙吧?还记得庙里的座位是怎样排的吗?”
赵顼这句话一出口,王安石在心里先喊一声“妙极”!曾公亮面带微笑,用手轻轻捋了一下胡子;苏轼、苏辙兄弟互相对看一眼,司马光、范纯仁等人,连同吕诲,则一个个面面相觑;吕惠卿已是左顾右盼,满面喜色。
原来,孔庙之中,本以孔门高弟颜渊至子夏为十哲,坐祀于庙堂之上。后来颜渊配享,曾子升堂,居子夏之次,算是补缺。颜渊的父亲路,曾子的父亲点,仍在廊下从祀之列。这样一来,孔庙座次排列上,成了子处父上。“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这话又怎么说?孟子配食与颜渊并坐,而孟子之师子思、子思之师曾子反在下,于礼于义,作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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