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的并不是李定任职的当与不当,而是对朝庭行青苗法心存忧虑。他始终认为庶民不能无故得钱,庶民手中一有了钱便会乱用,到期无钱归还,必受鞭笞之苦。再说,贫民向富民借钱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必政府放什么青苗钱?朝议中本来就是支持行青苗法的居多,反对的居少,李定从秀州回京,他的话便成了朝臣们注意的焦点。李定说“青苗法甚好,庶民皆以为便”,使支持者有了依据,反对者理不直气不壮。“多污寡洁,恶异尚同,乃末世之弊!”苏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一阵风来,在戒碑亭前旋了几旋,带起了尘土草屑,往苏轼的领子、衣袖里直钻。他抬头望天,只见天上冻云堆积,雪意甚浓。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把帽子压下了一点,仍然继续着刚才的思考。开封府正在试行青苗法,由赵子几提点。苏轼是推官,专管刑讼,青苗钱的放与收本不与他相干。但他心中存不住话,他反对青苗法,他就要说出来,并且不考虑个人的安危荣辱。他曾经当众羞辱过正做着宰相的曾公亮。那是在一天朝会退朝之后,刚出文德殿,苏轼走到曾公亮面前躬身一揖从容说道:“曾大人安好。”曾公亮见是苏轼问候,还了一揖笑道:“是子瞻啊,托庇粗安,托庇粗安。”苏轼又问:“曾大人吃饭可香?”曾公亮说道:“承你问,还好。”苏轼再问:“曾大人睡可安枕?”曾公亮说道:“也还好。”苏轼说道:“今条例司居之于中书之上,轻易宪度,淆乱朝政,继均输之后又行青苗,大人身居宰辅而不能救正,私心无愧乎?”曾公亮被苏轼说得老脸通红,半晌才说:“当今皇上与安石形如一人,此乃天也,我说何用?”
中书省富弼走了,曾公亮又是这样,剩下就是刚上任的陈升之了。明眼人都知道,虽然陈升之主条例司,其实谋事者为王安石。陈升之是王安石的主要臂助,也适足见其园滑熟溜。但他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如果说目前还有人能制安石废新法,也只有他陈升之了。苏轼因想我何不造府拜谒,晓以利害,请他奋然而起,尽革新法之弊,重布仁明之政?想到这里,忙叫从人备马,径往陈府。
陈升之家在西华门附近的清明坊,苏轼出了开封府,沿浚仪街向北,过西华门不远便到。气派的倒厦门下,两扇黑漆大门大开着,大门两边的系马桩上,已有十几匹马,或垂头静立,或在烦躁的刨着蹄子。苏轼虽在士大夫中颇有文名,官品却不高,又是从开封府来,穿的是公服,看门的见苏轼一身绿袍,面色就不怎么好看。勉强笑问道:“大人是要见我家相公吗?只怕不得闲呢!请问大人贵姓?”
苏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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