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刮越劲。那风刮过屋脊,发出一阵阵啸叫,风中夹带的尘沙撒在穸纸上沙沙直响,像是顽童在做着恶作剧。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屋内,使椽烛的灯焰一会儿停匀,一会儿啪啪乱摇,仿佛是在摇撼着王韶的思路。说是剑指木征,其实次序上应该先取武胜然后才能进而击河州,而取武胜之前还有几个部落要平,抹邦山险要之地便不易过。王韶把平蕃方略又详审了一遍,然后铺纸研墨,写起信来。
王韶原本是想上章给赵顼的,后来觉得还是写给王安石为好。不是说取木征的方略,方略一传到京城,干扰必多,他是告诉王安石,即便郭逵一直找他的麻烦,他的安抚蕃部的事并没有停止,而且略有成效。已经着人绘好了地图,他要连信一起送给王安石,给王安石一个惊喜,给皇帝一个惊喜,堵一堵文彦博之口。
王韶提起笔来,不觉想起当年千里赴京,投止无门,踯躅街头的窘相。真所谓一叩府门,便离泥涂,提携之德,何敢或忘?从赴秦州掌机密文字起,到任缘边安抚使,他哪一天不受到来自朝中、州衙的非难、诽谤、冤屈和制肘?若不是有王安石在朝中鼎力维护,做不成官倒也罢了,平戎之志何时能申?所有这些,王韶原本是想写在信中的,转而一想,觉和没有必要,王安石也不会希罕这种口头上的感恩戴德。于是,他的信便写得直白而简单:
……韶不揣陋迫,得望步趋。伏蒙抚循顾待,仁恩溥博。韶身居边鄙,敢
不自重?韶也不才,继招抚俞龙珂之后,今已拓地千二百里,招附三十余
万口,此特众人以为异效也!左右或欲保守见功,无复奋励向前之意,而
韶所欲为朝廷施为此尚未仿佛,料相公亦不止期韶以此也……
写到这里,王韶长出了一口气,仿佛是要把这几年来所受的屈辱和闷气一口吐尽,又仿佛是对这一段时间招抚蕃部的一声总结,其间不失自豪和得意。但当他想到正被秦州制勘院勘劾,心里又泛起了一阵苦涩味。征讨木征的方略是定了,在征木征之前,先要部署武胜之役,他王韶能随便离开通远军领兵出征吗?秦州制勘院不要随时讯问吗?既然他不得自由,高遵裕还能赴京吗?
王韶写完信,并没有立即回房安歇。此刻的王韶,心事纠结,百感交集,胸中有征讨木征的豪气,也有被勘劾的怨气,有对王安石的感戴,也有对流言者的忿懑,他坐在椅上发呆。不知夜之已深。
风还没有停歇,它于低谷中盘旋,在岭丘上奔突,冲击着横亘于前的所有的障碍物,摇撼着树木,它所发出的异声,像千军万马在奔驰、在呐喊、在呼号,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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