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坐不得这个盟主,陆家几代苦心经营将毁于一旦……且等几年,顺利选出下任盟主后,再行设法好么?”
葛巾微一侧头,勉力平复起伏不定的心境,良久才道:“方才你在看什么?”
陆远航暗自松了口气,拿了灯下那张纸过来,“这是派人自各地县志抄录而来的小镇平常人家的详情备案,我在看那一家最适合收养函儿。”
葛巾垂头半晌,并不向那纸上看一眼,只定定道:“将函儿接到浮云山好么?我……一定不告诉他身世就是了。”
她指尖颤抖,语声已近乎哀求,“函儿只知道华庄主夫妇是他的父母,华庄是他的家,如今家毁人亡,正是最需要亲情温暖的时候……”
陆远航看着她的眼睛,半晌终是沉沉一叹,“罢了。也许我可以拒绝葛女侠的要求,但却无法拒绝一个母亲的要求。”
葛巾抿嘴一笑。
已经有多久,他私下里只唤她的小名“阿巾”,如今这一声“葛女侠”,却使她不由忆起二人刚刚相识的那段日子。
真的很遥远啊,遥远到她已经很难回想起那时纯粹的心境。
世事变迁,究竟从何时起,她已不再是那个甫出江湖、轻狂意气的葛巾了、
陆远航眼中亦是一阵微微的茫然,似乎亦是响起了多年以前那个一现身便大大咧咧说自己是一派掌门的年轻姑娘。
他忽地一挥手熄了灯,轻声道:“既已来了,便一起歇下吧。”
葛巾在黑暗中低低“嗯”了一声,就觉身子一轻,已被陆远航拦腰横抱起来。
***
第二日天色未明,葛巾便趁无人发觉早早离开。
静静走在路上,她由不得怆然而笑,几十口人便这般一夕身亡,她自己,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引子?抑或……帮凶?
曾经,她是那么深切地想做一个锄强扶弱的女侠,而如今已有了足够的能力时,却一步步任凭自己陷入泥沼,不能自救,又何谈救人?
之后在一个“偶然的巧合”下,她遇到了现名华英的独子。才不过六岁的他,一味瑟缩在角落里,隐带戒备地怯怯望她,眼圈依旧是红红的,却再未有一滴泪水落下。
葛巾心头大痛,蹲下身柔声道:“跟姑姑走好么?会有几个姐姐陪你的。”
华英忽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了她许久,方点了点头。
面对几个弟子的诧色,葛巾只叹道:“从今以后,他便是你们的师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