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昼房

“宣娄夫子觐见。”

内室里传出了一道中气十足却稍显尖腻的男声，在如此令人想要沉沉乏困的炙午甚是能驱走睡意。

苍离抬步踏进了房中，稍稍扬眸看去，只见虞公公敛首弓腰端站在几案旁，而那黄花梨雕螭龙纹架几案上奏折堆砌。摊开的宣纸上，横撇竖捺，笔走龙蛇，洒脱间却不乏温雅，只是稠墨浓郁，笔尖所蘸染之处，湿透未干。

愣看着那一纸的“忍”字，苍离心坎里直泛痛意，微敛下水眸，上前两步欠身道：“微臣娄苍离拜见皇上。”

几案别端的黄袍男子埋着首，恍若未闻，半晌里，才歇下手中的毛笔，却仍未抬起眸来。睑弦上那半弧垂下的细长睫毛在眼眸下端肌肤上勾勒下淡淡的暗影，无意遮掩住了褐瞳里波澜着的凄戚鳞沦。薄唇翕张，淡雅的语调里依旧那般温润，只是较于往日少了些灵气。

“虞公公，你先行叩退吧。”

虞公公扬眉稍稍扫看了苍离一眼，绕至前端，福身道：“奴才遵命。”

待虞公公掩门离去，那磨心的静谧再次袭回了暮昼房，日光穿透了四格窗的剪纸图纹披洒在案上、地上，却未驱走得了那暗暗弥漫的阴霾。

唉，婴雏无声喟叹，搁下了笔于墨砚上，抬首觑向仍旧俯着身子的苍离，轻声问道：

“夫子一朝未现，如今来觐见朕，所为何事？”

听罢此问，苍离心中顿感无力，他的腔调里虽不掺杂一丝起伏，但那里头刻意流泻的疏离还是让她心颤，她知道，这是他生气难受之时的表现，是在生她的气吗？

他知道了吗？应该还未知道吧。但，倘若他不知，生气又是为何？应该是知道了吧。

一瞬里，苍离感觉所有思绪都乱了。

“微臣……因私事滞留府中数些时辰，所以耽搁了进宫，恳求皇上的原谅。”

“恳求原谅？对于朕，的确如此，但仅仅是这样吗？”婴雏凤眸稍敛，徘徊流转的紫光似是洞悉着人儿的心思绪念。他站起身子，缓步绕过几案，接着道：

“离儿如此来觐见朕，难道主要不是为了想借此来制造假象以作警示甄太后等人之用吗？”

“皇上……”苍离稍稍撑大着美眸，定转在逐渐走近自己身旁的婴雏脸上，他果真是知道了。

“朕猜，离儿想要传达给甄太后的意思应该是：你且未死，已将此事一一禀告了朕，要她们懂得收敛气焰，别再试图引火焚身。离儿，是这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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