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的元旦,天还没亮透,汉城的街口就飘着油条的香气。我揣着皱巴巴的零钱站在巷口,看人力板车师傅把车杠绑在肩上,粗麻绳勒出深深的红痕,还眼巴巴地向我看。
我上前问:搬运到公园路,要多少钱?
中年师傅:十五元一车怎么样?
我说好的,估计要拉两车,二十八块,要想发,就选八,行妈?
师傅说:好的。
他拍着车板,木板上的灰尘说:"走,这新年第一天,我保证给你拉得稳稳的。"
家里早已乱成一团。巷道里塞了一地。朱玲正蹲在地上捆书,岳父的《上下五千年》等和给女儿准备的连环画堆在一起,尼龙绳在她手里转得像朵花。岳母把锅碗瓢盆往纸箱里塞,叮叮当当的声响惊得女儿直哭。"平儿,把那箱衣服搬下来。"我冲楼上喊,大侄儿的脚步声咚咚响,他刚从新疆回来,棉袄上还沾着西北的沙。
板车在巷口装得满满当当。最沉的是岳父的那口大1本箱,几十年的生活日记象档案一样装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一打开,还闻到油墨味。装那台旧彩电时,我们特别小心,用旧棉絮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是家里最值钱也特别需要的电器,虽然显像管嗡嗡响,却是岳父的宝贝,每天雷打不动要看《新闻联播》。平儿在后面抬,我在前头扛,师傅喊着号子往坡上拉:"一二三,使劲哟——"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落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瞬间凝成小水珠。
"这去公园的便道不好走,长坡够陡的。"师傅喘着气,褪色的蓝布棉袄敞开着,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毛衣,"我去年拉过一趟家具,到顶时车杠都断了。"平儿突然往我手里塞了把葡萄干:"小叔,吃着有力气。"气味在风里飘,是他从新疆带回来的土特产,是她幺姑自家风晒的,选了颗粒饱满的最成熟的,这东西酸甜可口。
公司库房在老城区北面,挨着滨河路,转路方便。以前是朱玲二姐夫公司的仓库,虽陈旧,可刷白墙后还免强居住。但有了小孩,我们人多起来,就搬回了自己修的房,这倒像个正经的家。
师傅卸车时,二姐夫来帮忙了,车后座捆着个保温桶:"刚炖的羊肉汤,暖暖身子。"他的公司要拆迁重建,岳父岳母没地方去,他便搬去了单位集资房,我们跟着岳父岳母搬回到了老家。也暂时成了新家,"离城远是远了点,空气好,适合养老。"
午饭摆在二姐夫的新套房饭厅,两居室的房子得紧凑,出门就是大街,还有电视台,中心商场,县委县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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