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榜最后一日。
卯时的雾还未散,沉沉地压在断岳原上,像一层没有缝完的旧袍子,盖着整座战台与坡岭。
宋家那面金线旗底下,矮案后头,坐了四日的宋家老祖宋鐏,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原上的雾便退了。
不是风退的,是往两边让。
那雾像是有灵性,贴着地面向两侧翻卷,一层叠着一层地退开,露出底下发白的石面。
像是有一样东西,从案后走了出来,把雾推开。
那东西没有形,也没有声,只是它一起,雾便不敢压着它。
坡上万人,一瞬间没了声音。
有人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
有人手里攥着的茶盏停在半空,茶水顺着杯沿淌下来,也没有发觉。
有个少年修士正在低声跟同伴说什么,说着说着,声音自己断了。
他抬起头,看见那一道身影从金线旗底下走出,整个人便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站起来了。”
“三十年。”
“宋家老祖,三十年没站起来过。”
三十年。
这个词在坡上无声地传开,比风还快。
断岳城的老人记得,宋鐏上一次在这座原上站着,还是三十年前的决榜之会。
那一次他出手,断岳柱上多了一道痕。
那一道痕,至今还在柱顶上亮着。
此后三十年,他再没有站过。
宋家的事,都是宋玦在打理。
宋鐏坐在那面金线旗底下,像是坐成了一块碑。
可今日,碑立起来了。
宋鐏踏出一步,上了战台。
他走得慢。
每一步落下,台下那层浮土便向两边退开半尺,露出发白的石面。
一步,退半尺。
两步,又退半尺。
他走一路,浮土便让一路,像水避开船头。
那是帝境之势。
无人能挡的势,不需要出手,只需要走着,就已经让整片原上的气息重了几分。
他没出手,也没开口。
他只是立在台上,把手负在身后。
可就是这一立,西边坡上坐着的那些宗门长老,一个个把腰坐直了。
太岳剑宗外门的秦长老,把合上的名册又翻开。
他翻得很慢,像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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