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愿跨那一步,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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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鐏死的那一夜,断岳原上没有一个人敢走。
夜风从原北那道山脊上吹过来,带着断口深处亿万年的凉意,掠过一百二十桌残席。
酒洒在桌面,沿着桌沿一滴滴落进土里。
碗筷滚落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弯腰去捡。
灯火还亮着,一盏也没灭,却不像是灯在亮,更像是原上的人不敢让它们灭——仿佛一旦灭了,黑暗里就会有什么东西径直找上自己。
一百二十桌,就那么坐了一夜。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碰桌上的东西。
偶尔有酒盏被风拂落,发出清脆一声,整个原上的人肩头都会跟着抖一下。
但他们不敢转头,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去看原心那片空地上那一层极淡的灰——风一吹,那层灰早就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可每个人都记得那片灰落下来的样子。
坐到天亮。
第一线天光从东边山脊后渗出来,落在断岳原上的时候,那些人才敢从胸腔里呼出一口长气。
可没有人站起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一群在夜里走了太远的人,忽然不知道该不该向前迈那一步。
天亮的时候,宋家那一桌,还坐着一个宋玦。
他坐了一夜。
他身上的白衣在夜色里看不出什么,可天亮以后,能看见他肩头上凝了一层霜。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那柄无鞘白剑,剑身上也凝着露水,映着天光,冷冷地亮。
他的双手放在膝上,指节泛白,从始至终没有换过姿势。
中间有宋家族人想上前替他披一件外袍,刚迈出半步便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眼神不像惶恐,也不像愤怒,更像是一种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天光的茫然。
于是再没有人敢动。
宋玦就那么坐着,对着那柄白剑,坐了一整夜。
那柄剑,三日前他登台时点过地,三日后他再不碰它。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天亮了,他站起来。
他的膝盖似乎麻了,站起时身形微微一晃,很快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白剑,没有伸手。
剑身上的露水聚成一滴,顺着剑脊滑下,落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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