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底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
“沙——沙沙——”
这一次,不是翻纸。
是有人在翻账本。
翻得很急。
火从那个“沉”字上爬开。
不是顺着一个字烧,是顺着刻痕往两边蔓延,像有人把一根引线埋进了三千年的老树皮里,此刻那根引线从头到尾,同时着了。
第七层还站着的六个人同时退了半步。
那火不烫。
可他们退得比见了天雷还快。
那火不烫,甚至没有温度。
可他们在那火里看见了东西——看见了三千七百多条道,一条一条地烧,一条一条地醒。
每一条道烧起来的时候,都映出一张脸。
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喊,有的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被烧尽。
那些脸,是他们认识的。
那些脸,是半年来被送进渊底的人。
“那……那是什么……”黑袍人的声音哑了。
“那是账。”张远说,“它记了三千七百多笔账。”
“现在,我把账烧了。”
“账烧了,人就回来了。”
三千年了,渊壁上那些刻痕一直是暗的,密得像一层干裂的疤。
此刻从第一个字亮起,一片连一片,火光把整面壁照得通透,连石缝里积了三千年的灰都显了形。
阿沉抬起头。
他是盲的。
灯亮时看不见,灯灭了更看不见。
可这一刻,他朝那面壁转过了脸。
“三千年。”他声音很轻,抖了一下,“我摸过每一笔。我没见过它们亮。”
张远没停手。
他的指腹贴在刻痕上往下走。
走过一个字,那个字底下的税纹就翘起来,像揭一张贴了太久的纸,翘到一半断了,他用指甲一挑。
“嗤。”
税纹落地,化成一撮灰。
那个字亮了。
字后面那段被封了三千年、被人当货记在账上的道气,也一并浮了出来。
道气浮出的一瞬,一个人影从火里站起来。
那是个使刀的汉子,半个身子都是窟窿,他抬眼看张远,张嘴说了半句:“我把刀留——”
话没说完,人散了,散成一簇火。
张远接住那簇火,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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