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半身靠着灯站着。火苗照着他的侧脸,半面明,半面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右腿,看了三息,火苗在他眼里缩成两个极小的点。
“我本是不朽法王。”他开口,声音很淡,“名姓曾刻在这渊壁之上,位居最顶。”
“那时只当,这便是永生了。”
火苗摇了一下。
青崖抬起那半只完好的手,往渊壁最顶上指了指。
张远顺着看过去,看见渊壁最上头有一行字,字迹比其他名字大一圈,笔画也更深,深得能塞进半截指头。
“这一壁名字,原是一本账。名一记上去,道便被人抽走。一年,十年,百年,就这么抽下去。抽到肉身成灰,抽到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起来,我竟仍是死不了。”
“只因被记着。”
张远没有急着应。
他看着青崖,看着那半张刀痕纵横的脸。
“三千年前。”他忽然问,“你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面壁前的。”
青崖的手垂下去。火光在他指间晃了一晃。
“说来太长。”他说,“我说给你听,三日三夜也说不完。”
“那便让我看。”
青崖抬起了眼。那半张眼里,慢慢亮起一点旧光。
“好。”
“你既看得穿那座山,便看得穿我这一生。”
他往前一探身,那半截断刀上的三寸纹路忽然一开,像一扇门。门后不是黑,是一层光。
“进来看。”
张远的感知往前一送。
“嗡——!”
神魂入光。
**第一影·火之道**
光里头没有天地,只有一片炉火。
一座荒村,村口一间铁匠铺。炉子很低,火却很旺,旺得把半边夜色都映红了。
一个少年赤着上身,蹲在炉前,手里一柄锤,锤一下,火星子溅一下。
“铛——!”
“铛——!”
“铛——!”
他打的是一柄刀。
刀成了,他擦一擦,往墙上一挂。墙上已经挂了九十九柄刀。
外头进来一个人,抱走了刀,留下三枚石钱。
少年接过石钱,又蹲回去,往炉里添炭,一句话也没有。
张远立在一旁看,看见那少年的手背上全是烫疤,一层叠着一层,旧疤上头压着新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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