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最韧的线。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从东窗移到了南窗。绣坊里其他的绣娘陆续上工了,各自的绣架前响起了细密的针线声。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场落在瓦片上的小雨。贝贝低头做了一上午的活计,脖子有些酸胀,刚仰头揉了揉后颈,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叫你们老板出来!”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打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进来的是三个人。打头那个穿着灰布长衫,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走起路来两条腿叉得很开,像一只被赶上岸的螃蟹。后面两个穿着短打,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根短棍,另一个胳膊底下夹着一个蓝布包袱。
绣娘们纷纷放下针线,有的站起来往后堂退。贝贝没动。她的绣架在靠窗的位置,离门口有些距离,她从那三个人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在观察——打头那个人,脚上穿的是缎面布鞋,鞋面上沾着几滴暗色的油渍。这个人她在码头见过,别人叫他“疤头刘”。
“你们找谁?”老板娘从账台后面走出来,声音还算镇定,但贝贝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围裙边上攥得发白。
“找麻烦。”疤头刘笑了一声,露出两颗金牙,“上次你们交的保护费,数目不对。”
“上个月刚交过,数目是按规矩来的,一文不少。”
“上个月是上个月的规矩,这个月是这个月的规矩。”疤头刘走到最近的一副绣架前,随手拿起上面还没完工的绣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往地上一扔,“涨价了。”
绣片落在地上,贝贝看见那是一块绣了一半的鸳鸯戏水——是小翠的活计,小翠绣了快半个月。小翠站在柱子后面,眼眶已经红了。
老板娘的脸色变了,但她还在撑着。“你们不能这样。我们小本生意——”
话没说完,疤头刘身后的那个短打就把柜台上的一只青瓷花瓶扫到了地上。花瓶碎成七八片,里面的几枝干枯的芦苇散了一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又短促,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人的耳朵。好几个绣娘尖叫起来,有人已经跑出了后门。
贝贝放下了针。
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绣架上的金线收进了口袋里——金线贵得很,被踩脏了就没法用了。她从绣架后面绕出来,走到老板娘身边,不紧不慢的,步子很稳。她的个头比疤头刘矮了半头,但她看他的时候是平视的——不是昂着头,就是很自然地、没有任何畏惧地平视。
“这位老板,”她说,声音不大,语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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