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很轻,因为头上的包还没消,“这小子在谷口鬼鬼祟祟转悠了半个时辰,我问他是谁他不出声,问他要干什么他不出声,问他认不认识黑石盟他还是不出声。我一急,就把他提进来了。”
楼和应从后面走上来,手按在刀柄上。他的目光在那个人的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发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头发。那人身上穿的是麻布衣,袖口磨得稀烂,脚上只有一只草鞋,另一只脚光着,脚底全是血泡。像逃难的。但这方圆百里都是深山老林,除了这个山谷,没有别的人烟。一个逃难的人跑到这里来,要么是走投无路的巧合,要么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你叫什么?”楼和应问。
那人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头发遮着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再问一遍。”楼和应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刀背敲在石板上,“你叫什么?”
空气沉默了三个呼吸。
然后那人抬起了头。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瘦削、憔悴、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像是烧着一团火,把满脸的狼狈都照亮了。是个中年男人,胡子拉碴,颧骨高耸,额头上有一道陈年的疤,从发际线一直划到眉梢。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像是很久没用过的声音。
“我姓余。”
秦九真的身体猛然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被岁月埋藏了太久的期待。
“你姓余?”
“我叫余知非。”
“余知非……”秦九真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发抖,像是端着一碗太满的水,稍一用力就会洒出来,“余三指的孙子?”
那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盯着秦九真,嘴唇颤抖着,像是看见了鬼,又像是看见了菩萨。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溪边的鹅卵石上,膝盖磕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知道我爷爷?”
“我何止知道你爷爷。”秦九真蹲下来,双手抓住余知非的肩膀,力道大得自己的指节都在发白,“你爷爷是我的师父。四十三年了——我以为余家——”
“死光了。”余知非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除了我,都死光了。”
溪水还在流。虫鸣忽然停了。
沈清鸢把搪瓷缸子端起来,递到余知非面前。余知非看了看缸子里的药汤,又看了看沈清鸢,眼里的戒备像一堵墙,厚得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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