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石凳上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头,戴着一顶绒线帽,面前支着一个小马扎,马扎上摆着一个折叠棋盘。他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落子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完全不像是随便玩玩的架势。
苏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认出那棋局是围棋。她对围棋一窍不通,但觉得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很好看——黑子像一队攻城略地的士兵,白子像一堵层层叠叠的城墙,双方胶着在一起,看不出谁占上风。
老头忽然抬起头,看了苏砚一眼。那是一双很老的眼睛,眼皮松垮垮地耷拉着,但眼珠还是亮的,像是两颗泡在水里的黑石子。他盯着苏砚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啧”了一声,把手里那颗白子放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是不是苏师傅的闺女?”
苏砚愣住了。
苏师傅。这个称呼她快二十年没听到了。父亲活着的时候,老校区附近的街坊邻居都这么叫他——不是苏总,不是苏先生,是苏师傅。因为他骑自行车修了二十年锅炉,整个片区的供暖管道都是他带人铺的。后来他下海开了公司,别人改口叫苏总,他还跟人急,说“叫师傅,师傅顺耳”。
“您认识我爸?”苏砚的声音有点抖,像是从喉咙里往外搬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老头把棋盘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石凳上空出来的位置,示意她坐下。“认识。怎么不认识。我跟老苏在这棵树下下了八年棋。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他带棋子我带棋盘,他喝浓茶我喝白水,谁也不耽误谁。”他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又看了苏砚一眼,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你带的这是——?”
“我爱人。”苏砚说。
陆时衍冲老头点了点头:“您好,我姓陆。”
“小陆。”老头打量了他几眼,像是在品一局棋的开盘,“看着挺稳当。做什么工作的?”
“律师。”
“律师好。律师能说会道,不容易被人欺负。你爸要是知道你找了个律师,应该挺高兴。”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苏砚的父亲只是出了趟远门,而不是已经去世了二十年。
苏砚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这张石凳比她想象的要凉,隔着牛仔裤都能感觉到大理石的寒意顺着腿往上爬。她把两只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缩着脖子,看着面前那盘没下完的棋。棋盘很旧了,边角处磨得发白,有几道裂缝用透明胶带粘着,粘得歪歪扭扭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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