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的夜,黑得不像话。
苏砚站在机场出口,呼出的白气像一声短促的叹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迅速散了。她拉紧羽绒服的拉链,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行李箱的轮子。陆时衍站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拖着两个箱子,嘴里念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零下六度,湿度八十三,风速每秒十七米,体感温度大约——”
“我不想知道体感温度。”苏砚打断他,“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订好车。”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一家当地租车公司的确认函上写着“陆先生”三个字,后缀是律师执照编号。苏砚挑了挑眉,没说话。她-总-习惯用“有没有”“是不是”这样的词来确认一切。即便在一起这么久,有些习惯还是改不了,像体内那套永远在后台运行的算法,自动扫描、自动校验、自动执行。
租来的车是一辆深灰色越野,稳当,踏实,和陆时衍这个人一样。苏砚把行李扔进后备箱,自己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像在开董事会。车驶出机场高速,路两边的雪原在夜色中展开,像一卷被月光压平的银纸。路灯很少,车灯照出前路上一小片白,路面有薄冰,陆时衍开得很慢,雨刷偶尔刮一下风挡上凝结的霜花。
“你说,她为什么会选冰岛?”苏砚忽然问。
陆时衍没有马上回答。他调整了一下方向盘,躲开路面上一块凸起的冰疙瘩。他想起薛紫英那封信,信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比几年前更瘦,像被极地的风削过一样。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开口:“她说这里天黑得很早,但她没有再做过噩梦。”
苏砚没再问。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雪地。车子经过一个小镇,镇上的房子都亮着暖黄色的灯,矮矮的,像一排蹲在雪里的蘑菇。她忽然觉得,一个人如果能在这里开一家书店,在极夜里点一盏灯,每天和陌生旅人聊几句天气,那也算得上一种很好的余生。
“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如果当年不是你回头看了一眼,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陆时衍笑了。他没转头,眼睛看着前路:“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假设了?这不像你。”
“不假设,不代表不想。”苏砚说,“我每天做的决策里,有一半是在计算概率。只有和你有关的事,我从来不算。”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管发出极轻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蛰伏的蜜蜂。陆时衍腾出一只手,越过中控台,握住了苏砚的手。她的手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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