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机是从阳台杂物柜最里头刨出来的。
陆时衍蹲在地上拆纸箱,苏砚抱着那个铁皮盒子在旁边催:“你快点,小时候那种双卡录音机,灰蓝色外壳的,我爸当年托人从广东带回来的,还能用。”
“能用的前提是没被你爸拿软盘砸过。”陆时衍从柜子底层拽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大家伙,塑料外壳上全是划痕,一个喇叭口的网罩瘪进去一块,但电源线还在。他拿湿抹布把灰擦干净,翻过来一看,背面贴着张纸条,还是苏砚她爸的鸡爪子字:“已修,皮带新换,勿扔。”
“我爸连录音机都贴条。”苏砚把铁皮盒搁在茶几上,蹲下来一块儿检查,“还‘已修,皮带新换’,他是不是给家里每样东西都贴了条?”
“厨房那口高压锅上也有,贴的是‘老陈勿动,会炸’。”
“这倒确实是,我妈当年把高压锅烧干过一回。”
陆时衍把电源插上,按下播放键,磁带仓嘎嘣响了一声,卡带轮开始慢悠悠地转。喇叭里先是一阵沙沙的底噪,然后“啪”一声脆响,像是有人在拍话筒,接着是苏砚她爸的嗓门,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喂喂,试一下。老陈,这个录音机好像有点毛病,录出来的声儿跟我自己听的不一样。我说‘喂’,它回一声‘喂’,跟个复读机似的。”
苏砚她妈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飘过来,含含糊糊的:“你对着话筒说话就行,别拍,拍坏了又得修。”
“行行行,不拍了。闺女呢?抱过来抱过来。”
磁带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一个婴儿吭哧吭哧的声音,紧接着——哇一声哭了。
苏砚她爸慌了:“哎哎哎怎么哭了?老陈!老陈你来看看,她一靠近录音机就哭,是不是这玩意儿有辐射?”
“什么辐射,你那脑袋里才有辐射。她饿了,给我,你去冲奶粉。”
磁带里苏砚她爸嘟嘟囔囔去冲奶粉了,脚步声远去,然后是苏砚她妈的哼歌声,断断续续的,哼的是《小燕子》,哼两句就被婴儿的哭声打断了,再哼两句又断了。苏砚她妈叹了口气:“闺女啊,你比你爸还难伺候。”
婴儿在磁带里哭,苏砚在沙发上也哭了。
陆时衍没吭声,把音量调小了些,坐在她旁边继续听。下一段录音换了个场景,底噪小了很多,应该是隔了一阵子重新录的。苏砚她爸在说话:“闺女今天满月,我给她念首诗。唐朝的,杜甫的《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来,闺女,跟爸念,好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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