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的菌丝彻底沉下去之后,水面恢复了平静。
巴刀鱼蹲在门槛边,盯着那碗水看了很久。清水映出他的脸,还有他身后那扇被菌丝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厨房门。赵胖子的骂声从厨房里断断续续传出来,夹杂着其他几个获救人质茫然的询问——他们还没完全清醒,记忆像被打乱的拼图,需要时间一块一块拼回去。
巴刀鱼没有回头。
他在水面上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的倒影在笑。
但他自己没有笑。
巴刀鱼的嘴角是平的,眉头是皱的,眼神是疲惫的。可水面上的那张脸,嘴角微微上翘,眼角弯着,带着一种他从没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得意。
不是他的得意。
是孟三更的。
巴刀鱼猛地将碗端起来,凑到眼前。水面晃动,那个笑容碎成了涟漪,等水面重新平静下来时,笑容消失了,倒影恢复了正常。但巴刀鱼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噬忆汤的反噬对象是孟三更,按理说轮不到他。可是那锅汤里煮过他的一小段记忆——就是被菌丝从门缝里拖进去的那段,十四岁,爷爷,酸萝卜老鸭汤。菌丝拖走它的时候边缘已经融化了,融化掉的那部分去了哪里?融进了汤里?还是融进了孟三更的意识里?
又或者,孟三更在记忆崩溃的最后一刻,把那部分残渣顺着菌丝塞回了他的脑子里?
巴刀鱼不确定。
但那个笑容让他很不舒服。
他把碗放到一边,站起身,走进厨房。七个获救的人已经全部清醒了,赵胖子扶着冰柜站起来,看见巴刀鱼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小巴,你厨房里怎么长了这么多黑毛?你是不是好久没打扫了?”
他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巴刀鱼看了一眼他的太阳穴——菌丝吸盘留下的伤口还在,但已经结了一层淡白色的膜,那是记忆被强行抽走又强行塞回后留下的印记。协会的培训材料里提过这种印记,叫“忆痕”。有忆痕的人,被抽走的那段记忆永远不会真正恢复,他们最多只能通过别人的讲述来“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却再也无法“记得”那种感觉。
赵胖子这辈子都不会记得自己差点变成一碗汤。
“是菌子。”巴刀鱼说,“最近天气潮,长了点霉菌,我明天叫人来清理。”
“霉菌长成这样?我看像鬼屋。”赵胖子嘟囔着往外走,“行了,你忙吧,我得回去看看烧烤摊,今晚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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