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卖个十五块钱还得被客人嫌贵。但现在巴刀鱼盯着它看,眼睛里看到的不是面,是一团气。
一团淡白色的气,从碗口袅袅升起,像冬天呼出的热气,但更浓、更绵,而且不散。白色的气里头还裹着几缕极细极淡的金丝,若有若无地飘着,像烟灰缸里没掐灭的烟头冒出来的最后一缕烟。
他眨了眨眼,那团气还在。又眨了眨,还在。
“你眼睛进沙子了?”酸菜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碗面,“一碗面你盯着看半天,它能开出花来?”
巴刀鱼没理她。他走过去,端起碗,凑近了看。白气扑到脸上,带着一股他从来没闻过的香味——不是葱花香,不是蛋香,也不是面香,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味道,像雨后泥土翻开的那种气息,又像深秋晒谷场上阳光砸在稻谷上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但闻着就让人饿。
不是胃里饿,是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饿。
他把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汤。
就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舌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紧接着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在胃里炸开,炸出一朵蘑菇云,暖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冲得他后背一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疤,是上个月切菜的时候走神划的,缝了三针,拆线没几天,疤还粉嫩嫩的。但现在那条疤的颜色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淡,从粉红褪成浅粉,再褪成肉色,最后只剩下一道白印子,不仔细看都找不着。
巴刀鱼手一抖,差点把碗扣地上。
“咋了?”酸菜汤察觉到不对,站起来凑过来看,“你这面不会是真坏了吧?我就说你昨天那批面粉该扔——”
她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她看见了巴刀鱼手背上那条正在消失的疤。
两个人盯着那条疤看了足足十秒钟。
“操。”酸菜汤说。
她一把抢过巴刀鱼手里的碗,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汤全灌了下去。巴刀鱼想拦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她把碗底都舔干净了,然后两个人一块儿低头看她的手。
酸菜汤的手比巴刀鱼的糙多了,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那是常年颠勺颠出来的。但这会儿那些老茧的边缘正在一点点软化、脱落,像蛇蜕皮一样,底下露出来的皮肤又嫩又滑,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我操。”酸菜汤又骂了一句,声音都变了调。
她猛地抬头看巴刀鱼,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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