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刀鱼觉得自己最近运气不错。
不是那种走在路上捡到钱的运气——他这辈子捡过的最大面额是五块钱,还是自己在菜市场掉的。也不是那种彩票中奖的运气——他买过三次彩票,三次连末等奖都没中,最后那张刮刮乐被他用来垫了桌脚。他说的运气不错,是连续三天没有食客在吃完他做的菜之后当场变异。
这标准听起来有点低。
但经历过上个月那场“酸辣粉集体狂化事件”之后,巴刀鱼对“正常”二字的理解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现在觉得,一顿饭吃完客人能自己站起来、用两条腿走出去、走的时候还记得付钱——这就是好日子。
“老板,来一份蛋炒饭。”
巴刀鱼从后厨探出头。来的是个熟客,街对面五金店的老周,五十出头,秃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准时出现,雷打不动地点蛋炒饭。老周是他最喜欢的客人类型——不挑食,不投诉,吃完饭还会用纸巾把桌子擦干净。而且老周吃了三个月的蛋炒饭,从来没有变异过。
这种人,巴刀鱼愿意给他多加一个蛋。
“老规矩,多葱花?”巴刀鱼问。
“多葱花。”老周在靠门口的座位上坐下来,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在桌上对齐,“巴老板,你这店的招牌是不是该换了?上回刮台风,那个‘鱼’字掉了一半,现在看着像‘巴刀田’。”
“田就田吧。”巴刀鱼把铁锅架到灶上,拧开煤气,蓝色的火焰腾地蹿起来,舔着锅底,“改名字要花钱,换招牌也要花钱。有那闲钱,不如多买两斤鸡蛋。”
他说的是实话。巴氏小馆的财务状况,用一个字形容是“惨”,用两个字形容是“很惨”。上个月交完房租和水电之后,他口袋里只剩下一百二十块钱。那天晚上他坐在空荡荡的店里,对着账本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如果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开始吃店里的剩饭。”
然后酸菜汤来了。
酸菜汤不是一道菜,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脾气比朝天椒还火爆的女厨师,个头不高,扎一条马尾辫,脸上永远带着一种“你欠我钱”的表情。她第一次进巴氏小馆的时候,点了一碗酸辣粉,吃了一口就吐了。
“这粉谁煮的?”她问。
“我。”巴刀鱼说。
“你用的是什么醋?”
“超市买的。”
“辣椒呢?”
“菜市场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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