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鱼这一手,把一条鱼炸出了“活着”的感觉。那鱼在油里游,每一片鱼鳞都立了起来,像一面面小旗,旗面朝同一个方向,迎风招展。
“牛……”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巴刀鱼没理他。他全部心神都在那口锅里。玄火脆鳞鱼的关键在最后十秒。鱼鳞要脆,脆到用筷子一碰就碎成渣;鱼肉要嫩,嫩到不用嚼就能在舌头上化开。这两者本来矛盾,就像你要让一个人既保持清醒又醉得彻底。但在厨道玄力面前,矛盾是可以调和的,只要你的玄力足够细,足够柔,足够听话。
最后五秒。巴刀鱼左手一抖,漏勺将鱼从油里捞起,同时右手锅铲在油面上划了一道弧,那弧像一颗流星的轨迹,把锅里残余的热油引成一条金线,从空中浇在鱼身上。鱼鳞在这道热油的点化下,发出“滋啦滋啦”的脆响,每一片鳞都像被点燃了引线,噼里啪啦地炸开,又迅速归于平静。
出锅。摆盘。巴刀鱼把鱼放在一个长条白瓷盘里,旁边缀了几片烫过的菜心和一撮姜丝。鱼身金黄,像一尾从火焰里跃出来的龙。热油还在鱼皮上“吱吱”作响,声音细碎而绵长,像秋天的最后一场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酸菜汤凑过去闻了一下,眼睛直接闭上了。那香气不是往鼻子里钻,是往心里钻,像一条温热的鱼游进了他的胸腔,在里面欢快地摆尾。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都白活了。
“巴哥,这鱼……”他咽了咽口水,“能不能先让我尝一口?就一口,反正子时还早。”
巴刀鱼正要说话,后门“砰”地被人推开了。
娃娃鱼站在门口。
她比平日里狼狈得多,左臂缠着一条脏兮兮的绷带,绷带下隐约渗着暗红色的血。脸色很白,白得像一张没写字的纸。额前的头发被汗黏在脸上,呼吸很急,像是跑了好几条街。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黑漆漆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你……”巴刀鱼的手僵在半空,锅铲“哐当”掉在灶台上。
“别过来。”娃娃鱼喘着气,慢慢走进来,反手把门关好,又用后背抵住门,像是把外面的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外,“有东西跟着我。在巷子口。”
巴刀鱼和酸菜汤同时看向门外。酸菜汤把锅盖握得更紧了,指关节发白。巴刀鱼没动,只是慢慢弯下腰,把掉落的锅铲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可酸菜汤注意到,巴刀鱼的耳朵在动。那是一种极细微的抖动,像猫在黑暗中捕捉老鼠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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