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并未带来暖意,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雪停了,但云层依旧低垂,将天地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单调色彩中。梁赞城黑色的轮廓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更加森然,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
沉寂被一种新的、更具威胁性的声音打破。
那不是人喊马嘶,而是木材扭曲时发出的“嘎吱”声,是金属部件沉重撞击的“哐当”声,是绳索被绞紧时令人牙酸的“咯啦”声。这些声音来自蒙古营地的后方,来自那些被工兵和俘虏们日夜不停组装起来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投石机,如同从冰雪中苏醒的远古巨兽,伸展着它们由粗大原木构成的、充满力量感的臂膀。配重箱被一块块沉重的石块填满,抛射杆被拉至近乎垂直的危险角度。攻城槌的撞头,包裹着浸湿的兽皮以防火,像一颗狰狞的龙头,悬在坚固的木架之下,沉默地指向远方的城门。
阿塔尔站在巡逻的位置上,望着这些冰冷的战争造物。它们是纯粹的毁灭工具,是力量与死亡的具象化。与骑兵冲锋的狂野、弓箭齐射的迅疾不同,这些器械的动作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碎一切的意志。它们的“低吼”虽不响亮,却比任何战鼓更能撼动人心,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预告着一场无法阻挡的风暴。
他看到诺海百夫长正在其中一架投石机旁,与工兵军官低声交谈,手指不时指向梁赞城墙的某一段。诺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计算着破坏与死亡的冷静。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可能洞察阿塔尔秘密的老兵,而是一柄纯粹为了征服而存在的、冰冷的武器。
营地里的气氛也随之改变。之前的躁动与狂热,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专注的肃杀所取代。士兵们检查装备的动作变得更加沉默,眼神交流中传递的不再是对战利品的渴望,而是对即将到来的残酷攻坚的清醒认知。连一向聒噪的察察台,也闭紧了嘴巴,只是反复用磨石打磨着他那柄弯刀的刃口,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毁灭欲。
阿塔尔感到自己的胃在微微抽搐。他不是第一次经历战争,但如此近距离地、清晰地感受着这种由庞大器械带来的、非个人的、却又无比高效的毁灭力量,还是第一次。这不再是战士之间的搏杀,而是一场即将由这些冰冷机器主导的、对一座城市及其所有居民的、系统性的拆除。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胸前,隔着皮甲,能感受到那本羊皮册、那根尖木棍,以及那个装着干花和硬面包的树皮小包的轮廓。这些代表着另一个世界——充满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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