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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一个翩翩少年郎,第一次穿上正式的朝服,跟随父亲参加元日大朝会。在百官注视下,他举止得体,应对自如,眼中虽有稚嫩,却已初具沉稳气度。散朝后,他悄悄跑到她身边,眼睛发亮地告诉她,他在朝会上看到了来自波斯的使者,听到了关于遥远拂菻的故事,还问“祖母,海的那边,真的有那么多不同的国家和人吗?” 她摸着他的头,说:“是啊,所以你要好好学,将来,替祖母,替大唐,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她看到他在猎场上,挽弓搭箭,意气风发;看到他在书房里,蹙眉沉思,与她讨论新税法的利弊;看到他听说“异域文献馆”又译出新书时,迫不及待想去翻阅的兴奋模样……
那么多画面,那么多声音,鲜活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在她的心上。
他是她血脉的延续,是她政治理想的继承者,是她和李瑾耗尽心血培养的、最完美的作品,是大周未来数十年的希望所在。他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个祖母对孙儿的疼爱,更是一个开创新朝的帝王,对身后之名、对未竟之业的全部寄托。
可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十九年的心血,十九年的期望,十九年的舐犊情深,还有那本可绵延数代的、清晰可见的、光辉灿烂的未来蓝图……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被一场突如其来、莫名其妙、蛮横无理的恶疾,轻易地、粗暴地、彻底地碾碎了。
“为什么……” 她抵着唇的手背,传来温热的湿意。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滚落下来,砸在她玄色的氅衣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痕迹。起初只是几滴,随即便是成串的、无法抑制的泪流。她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啜泣的声音。
她是皇帝。是大周天子。是凌驾于万万人之上,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则天大圣皇帝。她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崩溃。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无数颗心在等待着她的反应。她是这个帝国的定海神针,她若乱了,朝局必乱,天下必疑。她必须挺住,必须用钢铁般的意志,将这份锥心刺骨、足以将一个普通人彻底击垮的悲痛,死死地、牢牢地锁在心底,锁在这具看似无坚不摧的躯壳里。
可锁得住吗?
那眼泪,不受控制。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反复揉搓、挤压,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更深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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