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痛楚,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指尖发麻,让她浑身冰冷。
她想起自己这一生。十四岁入宫,历经太宗、高宗两朝,从才人到昭仪,到皇后,到天后,再到临朝称制,最终革唐命,建立大周。这一路走来,多少明枪暗箭,多少腥风血雨,多少骨肉相残,多少午夜惊心。她失去了丈夫(尽管感情复杂),流放了儿子,打压了宗室,清除了无数政敌。她的手,早已沾满了鲜血;她的心,早已锤炼得如铁石般坚硬。她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生死,习惯了失去,不会再为什么人、什么事,真正地痛彻心扉。
可她错了。
李昭的死,不一样。这不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不是权力游戏的代价。这是一个无辜的、优秀的、承载着她全部美好希望的生命,在最绚烂的时候,被毫无道理地夺走。这种失去,不掺杂任何权谋算计,纯粹而残忍,直击她内心深处,那仅存的、属于一个祖母的、最柔软的地方。
“天不假年……天不假年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与昨夜李瑾那嘶声力竭的怒吼,隔着宫墙,形成了绝望的共鸣。但她连这样呐喊出声的资格,似乎都没有。她只能任由泪水无声滑落,任由那灭顶的悲伤,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将她寸寸凌迟。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但那光亮是惨淡的,灰白的,毫无暖意。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哀歌。
武则天就那样站在窗前,背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肩背微微颤抖。玄色的氅衣包裹着她不再年轻的身体,在渐亮的晨光中,勾勒出一个孤独、倔强、却又仿佛随时会被悲伤压垮的剪影。她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夜风吹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但眼眶依旧红肿,只是被垂下的眼睫和刻意维持的平静神色,勉强遮掩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光终于大亮,宫城各处开始响起晨起的钟鼓和隐约的人声时,武则天终于动了。她缓缓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铜盆里有侍女早已备好的温水,她伸手入水,仔仔细细、不疾不徐地洗净脸上的泪痕,又用温热的巾帕敷了敷眼睛。然后,她坐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眼睛红肿、神色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女人。
她拿起粉盒,用细腻的香粉,一点点,仔细地,遮盖掉眼下的青黑和哭过的痕迹。她描摹眉毛,涂抹口脂,梳理发髻,将一丝散乱的鬓发妥帖地抿好。最后,戴上了那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沉重而华丽的龙凤珠冠。
当珠冠戴稳的刹那,铜镜里的那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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