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尖悄然红了。
她没有再点破,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指尖微凉。
却也没有推开。
……
半个月后。
天津港海防规矩已彻底立下。
坞台验过。账册核完。龙票一张没落,全进了老兵手里。
起驾回京的这天清晨。
海防大营内。
这大半个月里,林休在行宫里躲清闲,陆瑶却一天都没歇着。
她带着太医院和医科大学的班底,硬生生在海防大营里把“分级诊疗”的规矩彻底立了起来。寻常的刀伤、冻疮,全交由陈素云等人在外帐接诊处理。而那些被底下军医判了死刑、或者深及骨髓要截肢的棘手重症,全被集中到了最里侧的重症医帐。
陆瑶每天坚持出勤,从早到晚,雷打不动地坐镇义诊。直到今日拔营前,这已是最后一次看诊。
几十个原本要在风雪中等死的老兵,被她用薄刃银刀和几根毫针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如今在天津港的水师大营里,“医仙皇后”这四个字的威望,甚至比林休的圣旨还要好使。
重症医帐内,炭火烧得极旺。
最里侧的重症案台上,陆瑶挽着袖口,手中捏着一把在滚水中煮过的薄刃小银刀。案上躺着的,正是一名被送来保腿的重伤老卒。
陈素云捧着药盘立在侧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那双翻飞的手,生怕漏看一个细节。
帐外风雪呼啸。
几名刚在轻伤区敷完药的士兵互相搀扶着出去,帘子一掀,一股裹着血腥、潮土与残雪气息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陆瑶下意识地偏头避了避。
往常这种风里,她闻得惯金疮药的苦涩,也闻得惯铁锈与腐肉交杂的腥甜。这大半个月连轴转的义诊,早就把她的鼻子磨钝了。
可这一回,风里像掺了什么极细极韧的刺。
那味道说不清是码头军需木箱上受潮的封蜡,还是海面上涌过来的硫磺腥气,混着医帐里常年不散的血味,直直地往她喉头里钻。
陆瑶胸口猛地一闷。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腹腔里轻轻攥上来。
不狠。
却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垂着眼睫,手里的小银刀没停,依然极稳地剜出了最后一块碎骨。
只是没人看见,她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指尖已悄然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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