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长孙皇后心中那个念头如春芽破土、悄然萌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内侍清晰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那声音如一道清冷的泉水，瞬间浇醒了长孙无垢满心的旖旎思绪。她几乎是本能地深吸一口气，将方才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迅速压下，收敛心神。当她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温婉端庄，眼中只剩下皇后应有的从容与沉静。

仿佛方才那个因一座梦幻城堡而心生向往、因一段隐秘情感而心潮起伏的女子，从未存在过。

李世民大步踏入寝殿。他今日穿着一身赤黄常服，未戴冠冕，只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显得颇为随性。他刚从两仪殿偏殿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商议完开春后的漕运疏通事宜，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思虑的凝重。

“观音婢。”见长孙皇后起身行礼，李世民抬手虚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朕听说稚奴回来了，便过来看看。这小子跟着承钧学了一个多月，朕倒要考教考教，看看他都学了些什么。”

说话间，李治已乖巧地上前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李世民在软榻上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热茶，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听说你师父今日给你们放假了？还送了你们书？”

“是。”李治将怀中的《三十六计启蒙录》双手奉上，“师父说，三十六计已全部讲完，这本书是他亲手编写的，让儿臣和表弟好生研读。”

李世民接过书册，起初并未太在意。在他看来，李毅虽文武双全，但编写孩童启蒙读物，终究不是其所长。然而当他翻开深蓝锦缎的封面，目光落在第一页时，脸上的随意之色瞬间凝固了。

书页上，工整的楷书写着“第一计：瞒天过海”六个字。字迹刚劲而不失圆润，显然是李毅亲笔。而真正让李世民震惊的，是下面的内容——

不是晦涩的文言，不是艰深的注解，而是用最浅显易懂的白话，配以生动有趣的插图，将“瞒天过海”这一计的精华娓娓道来。文字旁还画着简笔画：一个将军站在船头，身后是假装成屋舍的船舱，士兵们正兴高采烈地“进屋休息”。

李世民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孙子兵法》能倒背如流。正因如此，他才深知将这部兵家圣典的精髓提炼、简化、改编成孩童能懂的语言，是何等艰难，何等了不起的创举。

这不是简单的抄录，这是真正的化繁为简、深入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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