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递到他手边时,视线先落在台面那枚暗银薄笺上,眉都没动一下,伸手直接拈起来看了。
毕克定靠在椅背里,接了咖啡,没拦她,只闲闲说一句:“维恩的私宴帖,前夜观星厅,只叙旧不谈证。”
“我瞅见了,字儿还挺讲究。”笑媚娟把笺翻到背面瞥了眼残月纹章,拿炭笔尾端轻轻点了一下那行“望勿辞”,语气淡得像在点评一份漏洞百出的报表,“老狐狸算盘打得轻巧——酒一喝,明天的证就沾了酒气,旁人一看就是‘昨晚还称兄道弟今早捅刀’,体面人最吃这套叙事,明天那几个老席位保准先皱眉护他。”
她把笺往台面轻轻一放,抬眼看他,没问“你去不去”,也没说“别去”,只补了一句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调子:
“我昨儿就说了,证据先焐着,不惊公开层。这杯酒一喝,焐了半宿的证就带酒味了,不值当。”
毕克定抿了口冷咖啡,眼底那点淡青里浮出一点笑意:“我可没说要去。”
“我知道你不会。”笑媚娟把那杯自己的咖啡贴了下眉心,顿了顿,忽然把台面上那枚暗银薄笺拿起来,两指一折、再一折,暗银笺在她指间利落地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纸鸢,残月纹章刚好被折在鸢尾上,翅尖还留着那行“望勿辞”的半截花体。
她拎着纸鸢的尾线在指头上绕了一圈,往毕克定这边递了递,又没真递到他手里,只偏头看他一眼,语气还是那股不软不硬的飒:
“要回绝就回绝得干净点。我替你送回去?”
毕克定看那小纸鸢一眼,残月纹章折在鸢尾上,倒真像只被折了爪子的残月鸟。他没接尾线,只朝她扬了下下巴:“你送。顺带替我说一句——就你刚才那句原话,一个字都别加。”
“成。”
笑媚娟把纸鸢尾线往指头一收,转身就往廊口走,步子不急不慢,西装下摆扫过防火廊的冷光,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炭笔尾端朝后点了点:
“别谢我,咖啡钱记你账上。还有——明早稿子最后那句别再改了,就‘请维恩先生亲自说一声’,再改就又往菜市口味儿滑了。”
门轴一吱,人没了。
毕克定盯着门缝里那点远去的步声,低头看了眼台面上空出来的那小块地方——方才笺子扣着的位置还留了一点暗银压痕,这会儿连压痕都被她连纸带鸢一起带走了。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把冷咖啡又抿了一口,顺手把闭门会稿子存了档,那句“请维恩先生亲自说一声”一个字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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