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现在住在老家,我姑在照顾他。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跟隔壁的老王下象棋。下不过就耍赖,老王拿他没办法。”
他说这些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不是很大的笑意,只是淡淡的,像冬天玻璃上被哈了一口气之后洇开的薄雾。
“那就好。”林微言说。
她低下头继续喝汤,喝了两口,又说:“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但它落在厨房的空气里,还是让所有的声音都停顿了一瞬——灶台上的汤锅不咕嘟了,灯泡不闪了,连雨声都仿佛退远了一些。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微言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久到她把碗里的汤都喝完了,久到她伸手去拿汤勺准备再盛一碗。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我没有资格让你跟我一起扛。”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一段已经反复推敲过无数次的事实。没有辩解的意思,也没有求饶的意思,就是平铺直叙地、把压在心底五年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搬出来。
“我爸的病是五年前的八月底确诊的。手术加后期的康复治疗,费用加起来是一个我那时候完全扛不住的数字。我算过所有的办法——借、贷、卖房子——都不够。后来顾氏的项目找过来,开了一笔预付款,刚好能填上手术费的缺口。但项目的条款里有一条,顾问律师在项目期间不能有任何可能影响精力的个人纠纷。我那时候如果告诉你实情,你肯定会留下来陪我。你留下来,我就得分心,分心了项目就可能出问题,项目出问题,钱就没了。”
他停了一瞬,拇指又开始搓虎口了,搓得很用力,虎口那片皮肤被搓得发红。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我不相信自己在看着你为我吃苦的时候,还能咬着牙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抬起眼,看着林微言。那双眼里的光芒沉沉的,不闪不躲,像一本翻开在桌上的旧书,每一个字都明明白白地印在那里,任人细读。
“所以我选了最快的一刀。我以为那样对你伤害最小。后来才知道,那一刀才是最钝的。”
林微言握着汤勺的手顿住了。汤勺磕在砂锅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一枚小铃铛在雨夜里被风吹动。
她忽然想起陈叔刚才说的那句话——书这东西,早一年翻开晚一年翻开,都没关系。只要还在书架上,就还有被读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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